方建川猛地推开包厢的门，因为用力过猛，门重重得撞在了背后的墙壁上，巨大的响声吓得男人瞬间放开了压在身下的女孩，直起了身，楼道的灯光映出了沈伟国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垃圾”。方建川立马明白发生了什么，一股怒意直贯头顶，一拳挥了过去，把沈伟国打了个趔趄。

“你，你，你…”沈伟国捂着被揍肿的腮帮子，吭哧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你什么”。

方建川瞪着沈伟国，压着怒意，从嗓子眼里吼出了一声：“滚。”

沈伟国经这么一吓，酒也醒了七八分，脸色因为心虚显得异常苍白。

“还不滚”。方建川看沈伟国杵在那不动，忍不住又追了一句，同时，作势挥了下拳头。

沈伟国吓得赶紧往后躲了躲，嘴唇哆嗦着，最终什么也没说，捂着脸，跌跌撞撞逃出了包厢。

方建川看沈伟国跑了，转身看向因为力竭还没起身的戴娆，轻轻问了声：“没事吧？”

戴娆没说话，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半晌才回道：“没事。”

“我送你回去。”

看到戴娆衬衫上排的纽扣在刚才的纠缠中被拽掉，黑色蕾丝文胸露了出来，方建川背过身，脱下外套，递了过去。

两个人没再回包厢，出KTV的时候，方建川给黄晓东发了个短信，说他和戴娆先回了。

戴娆住院单身宿舍，宿舍就在交院对面的住宅小区里，房子是由院办公室统一租的。因为院里年轻人，家大多在本市，因此住宿舍的不多，戴娆得以独占了三居室的一个单间。

方建川把戴娆送到楼下准备反身上车的时候，戴娆突然叫住了方建川，问他要不要陪她上去？

方建川愣了下，他听得出，戴娆是真心邀请他上楼，但方建川还是回绝了，说下次吧，今天太晚了。

方建川要拉车门的时候，戴娆又叫住了方建川，说：“你的衣服？”

方建川朝戴娆笑笑，说：“明天再给我吧，赶紧回去，要不明天该起不来了。”

方建川转过身去的时候，戴娆突然奔了过来，从身后抱住了方建川，这让方建川身体一下子僵硬了起来。

方建川没有立刻挣开女孩环抱的双手，怕这种直接的方式伤害到女孩刚刚经过打击，还很脆弱的心，任女孩把脸贴在自己背上。

好一会，方建川才把手放到戴娆的手背上，拍了拍，小心翼翼得解开了女孩的环抱，轻声道：“太晚了，上去吧。“

戴娆低着头，没说话，半晌，抬起头，眼睛红红得朝方建川笑笑，说：“再陪我待会吧，现在上去睡不着。”

看着女孩有些憔悴的脸，方建川心一软，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了小区中心的绿地，那有一片儿童游乐区，戴娆坐到了一部秋千上，蜷起腿，轻轻晃动起来。方建川学着戴娆的样，也坐到了另一部秋千上，这让他觉得有点可笑，像一个陪着女儿的父亲。

两人都没说话，寂静中，只有秋千锁链因为摆动，发出轻轻的“哗啦哗啦”声。

“是不是觉得我太平静了？”戴娆仰头望着夜空，轻声问方建川。

方建川笑笑，没说话。

从刚才在KTV到现在，戴娆都表现得很冷静，眼睛红红得却一直不曾掉泪，除了刚才从身后抱住自己，显出了女孩的脆弱，其他时候，方建川都觉得小女孩很坚强，这让方建川很惊奇，但方建川知道，他现在应该是一个倾听者，而小女孩的故事一定很长。

果然，戴娆自嘲得笑了笑，说道：“是练出来的，我一个女孩，如果不坚强点，早就被啃得渣都不剩了。”

“你家里人呢？”看着戴娆笑里的苦涩，方建川忍不住问道。

戴娆把头靠在了锁链上，幽幽得说道：“都没了。”

看方建川惊讶得看过来，戴娆勉强得笑了笑：“几年前，一场意外，爸爸妈妈都去世了。”

“对不起。”方建川感觉很抱歉。

“没事，早习惯了。”

“知道么？你是第二个为我打架的男人。“看方建川显得有点沉重，戴娆主动笑着转移了话题，临了还调皮的眨了眨眼。

“是么？那第一个是谁？”方建川也被戴娆的调皮逗乐了，忍不住问道。

“是一个一起长大的哥哥。”说到这，戴娆刚刚明亮起来的眼神又暗淡了下去：“不久前，也出意外死了。”

方建川终于明白了小女孩为什么这么早熟了，虽然仅仅几句简单的话语，背后却有着如许多不平常的经历。

“我是不是命很硬？”戴娆开着玩笑，眼眶里却有了一片晶莹。

方建川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很想把那个小脑袋搂过来，抱在怀里，却最终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的抬起了头。

此时，月未满，夜已深。

……………

……………

这个夜晚，遥望着夜色，迟迟没有睡去的远不止方建川两人。顾诚从交通队回来后，就一直在纠结，要不要打电话把白天看到的和方建川说一声。手里的电话，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如是几次，踌躇不决。

最终，顾诚还是决定再等等看，毕竟这是方建川的家事，仅凭这么一段，要是引得方建川家庭不和，自己就罪过大了。

但知道了不说顾诚又着实有些郁闷，很想找个人说说话，于是拿起，开始拨打吕蔚薇的码，这会她应该还没睡吧？顾诚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挂钟指向着“十点二十”。

电话里传来“嘟嘟嘟嘟”的忙音，一个柔软的女声公式化的说着：“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稍后再拨。”

顾诚郁闷的放下了电话，走到落地窗前，望向窗外。窗外，沱江似一条黑蟒，静静地盘蜷在延岸的点点灯光下，尽显夜色深沉。

……

……

吕蔚薇确实还没睡，此时的她手握着电话，静静地站在窗前。

电话那头，是那个遥远的国度，那个熟悉的男人，他的丈夫陈峰。

“蔚薇，我预计应该在下周一一早到燕京，到秦城应该是下午，家里有什么需要从这带回去的么？”

“不用带什么，家里都有，小丹不回来么？”吕蔚薇已经有大半年没见到儿子了。

“他这里要上课，我这次回去时间短，就不带他了，等放暑假吧。”

“哦，爸爸妈妈都很想他，估计他们要失望了。”吕蔚薇有点失落。

“现在都能，等周末晚上，我让他和爸妈下好了。”陈峰宽慰着吕蔚薇。

“也只能这样了。”吕蔚薇很无奈。

“表妹结婚，要不要我这里提前准备什么礼物？”吕蔚薇突然想起陈峰家那边规矩多，怕有自己不知道的。

“不用，礼物我这边已经买好了，到时候你提前请好假一起去就行。”

“哦，好，具体是哪天？我先把时间空出来。”

“婚礼是下个周六，我和我爸妈他们说了，我们周五到，你就把下周五一天留出来就行。”

“好，那我提前安排下。”

该说的都说完了，两人之间突然没了话题，一时有些尴尬。

距离还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它能让两个曾经无比亲密的人变得如此陌生，难道当初我们就是这样的么？吕蔚薇忍不住想。

吕蔚薇咬着嘴唇，想再说点什么，却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也有可能是自己真的不想再说什么了，就想说一声，没什么事先挂了。

陈峰那边却突然开口说道：“前两天，陆敏突然联系了我。”

“哦，是的，是我把你的邮箱给她的，她现在也在智博，好像她是要找你带什么东西。”吕蔚薇想起了那天和陆敏的谈话。

“嗯，她和我说了。”陈峰犹豫着，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

吕蔚薇静静地着，这时候，突然振动起来，吕蔚薇看了下，是顾诚的电话，莫名，吕蔚薇有点紧张。

“你有电话？”陈峰在电话那头感觉到这边有电话进来，问道。

“嗯，是郑佩佩的，估计是明天工作的事。”吕蔚薇下意识得撒了个谎，手心却因为突然的谎言有点湿润。

“哦，那你先接吧，工作要紧。”陈峰很理解吕蔚薇的工作状态，想当初，他还没出国的时候，两个人就是各忙各的，出差、加班，加班、出差，周而复始。

“没事，应该不是什么着急的事。”吕蔚薇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接顾诚的电话，那会让她更有负罪感。

“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吕蔚薇岔开了话题。

“哦，没有，不是什么的事，等见到你再说吧。”陈峰显然已经不想再说刚才的那个话题了。

“那好吧，那等你回来再说。”吕蔚薇嘴里回应着，心里却想，会是什么事呢？

“好，那你早点休息，下周见。”

“好的，下周见。”吕蔚薇挂了电话，望着窗外那一弯弦月，有点失神。

而电话那头，陈峰放下电话的时候，心里也有点乱，他又想起了陆敏的那封信，信的末尾，陆敏写了段很奇怪的话，意思是她觉得陈峰应该和吕蔚薇一起出国，不应该把吕蔚薇一个人留在国内，这样会造成婚姻的不稳定，虽然话只是朋友间的善意提醒，但话的背后却仿佛在暗示着什么，这让陈峰莫名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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