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建川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酒局已经到了高潮。

方建川一向不喜欢这种应酬，如果让他在应酬和画图之间做一个选择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画图。但他知道，他不是一个兵，他是一个部门的老大，他有着一帮兄弟要去照顾，他别无选择。

华夏是一个人情社会，应酬是人际交往的主流手段，不应酬，不交流，哪来的感情？没有感情，凭什么人家要把项目给你？

从参加工作，到交通行业开始，方建川就参加了无数场酒局，看着酒局里的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方建川经常会感到很无奈。明明都是聪明人，明明知道对方说的是酒话，但说的人必须要说的真诚，听得人则必须要听得享受，这就是酒文化。

方建川很聪明，一切都看得明白，但就是看得太明白了，所以才痛苦。阿谀奉承，鬼话连篇，方建川也会，但他却做不出来，他有自己的原则和底限。

方建川酒量一般，一喝酒就脸红，但喝酒很实在，不论是敬领导还是被下属敬，都是一干而净，绝不会浅尝辄止，分人下菜，这就使得他经常喝多。不过，好在他有一项特长，那就是，无论喝多少，只要吐出来，就清醒了，又能接着再喝，这使得他的酒量无形中被加倍，极具战斗力。

今天的酒局，方建川本不想参加，但主管副院长李晨说什么都要拉着他一起来，说是几个领导都是方建川的同学，不参加不合适。

是的，今天院里由常务副院长江海山和副院长李晨作陪，宴请自己的两位同学，省交通厅最年轻的副厅长孟晓冬和省招标办主任沈伟国，调剂气氛，李晨除了方建川，还专门叫来了经营部经理黄晓东和那个叫戴娆的小女孩。

在安排座位的时候，除了坐上主位的几位领导，李晨故意绕过了方建川和黄晓东，把戴娆安排在了沈伟国的旁边。

自己的这两个同学，方建川是比较了解的。孟晓冬和自己同班，为人低调，综合能力强，属于那种即懂技术又会为人处世的官场全才，方建川和他关系不错。而沈伟国和方建川虽然是同届同系，但并非同班，其人好色，擅长迎来送往，和方建川关系一般。

今天，李晨这样安排无非是投沈伟国所好，这让方建川很是不齿，但毕竟酒局是李晨安排的，李晨又是院领导，戴娆自己都没有表示不愿意，方建川就更不好说什么了。

看到年轻漂亮的戴娆坐到身旁，沈伟国果然眼前一亮，推杯换盏间，显得极为兴奋，话题时不时得就往戴娆身上引。酒局开始时，沈伟国还能正襟危坐，作出一副领导的样子，但随着酒意渐浓，沈伟国色眼迷离，口中花花，两只手就开始变得放肆起来。

方建川和戴娆虽然接触不多，但那晚在院门口的偶遇，却让他深知小女孩骨子里的刚硬。看着戴娆的脸随着沈伟国动作的愈加过份由红转青，方建川心知不好。在小女孩就要把手中的酒泼向色迷心窍的沈伟国时，方建川站了出来，了戴娆的手。

这杯酒要是真泼出去了，沈伟国固然要折了面子，但戴娆的工作铁定也就没了，小姑娘学历不高，找一个稳定的工作不容易，方建川觉得这么做不值。

看着愤怒的瞪着自己的戴娆，方建川笑了笑，说道：“小戴，咱俩换个位置，我和沈主任好久没聚了，多喝两杯，你坐那边。”

戴娆看了看方建川，没说话，起身离开了座位。

斜对面的李晨看出了沈伟国的不悦，不满的朝方建川道：“老方，别人沈主任和小戴聊的好好的，你这插一杠子，算怎么回事？小戴，来来，你别听方工的，你坐回去，今晚你要陪好沈主任。”

方建川没有搭理李晨，一坐到了沈伟国的旁边，给自己酒杯里满上了一杯，又给沈伟国面前满上，举着酒杯，看着沈伟国：“沈主任，李院长批评我了，认为我这个老同学，陪不好你，没资格坐你旁边，你怎么看？”

“呵呵，你老方要没资格，谁有资格。”沈伟国言不由衷得打了个哈哈，却并没举起酒杯。

方建川看了看沈伟国，没再说什么，一仰脖，把手中的酒一干而净。干完了，直接拈了口菜，吃了起来。

旁边本在和江海山说话的孟晓冬一皱眉，转过头看了看沈伟国，冷声道：“伟国，你不对啊，建川都干了，你怎么还没喝啊？”

孟晓冬发话了，沈伟国不敢再端着，忙假装才发现似的，连声道：“该死该死，真是喝多了，都没看见，老方，你不对啊，偷偷摸摸就把酒给干了。来来，我补一个。”

说罢，一杯酒干了下去。

方建川没说话，吃着自己的菜。孟晓冬看沈伟国一脸尴尬，忙站出来打圆场，举起酒杯，笑着朝方建川说道：“来，建川，好久没聚了，今天咱们三兄弟借交院的酒，走一个。”

听孟晓冬这么说，方建川才举起酒杯，和孟晓冬碰了一下，沈伟国脸皮厚，端起酒杯凑了过来，嬉笑着道：“是啊，是啊，下回我来张罗，把咱们留在秦城的同学都叫上，好好聚一下。”

“好，那今天就说好了，伟国来操办，我和建川摇旗，来，干了。”孟晓冬显得很高兴。

整个酒局，孟晓冬的职位最高，他这一放开，酒局的气氛立刻热烈了起来。江海山、李晨和黄晓东纷纷离席开始敬酒，这使得方建川这个下属也不得不频频举杯。

酒局一直持续到了快十点，中间，方建川去洗手间吐了两回，临近尾声时，李晨提议找个地方唱唱歌放松下，孟晓冬对这些一向不感兴趣，就说家里还有事，要先回了。江海山年纪比较大，娱乐活动一向是不参加的，就说陪晓冬厅长一起走，不妨碍他们年轻人活动。李晨级别和孟晓冬差的太远，资历又没江海山老，不敢勉强，只得和众人一起送孟晓冬和江海山上了车。

看着孟晓冬的奥迪车驶远，李晨回身拉住了平日里很熟的沈伟国，说道：“沈主任，嫂夫人和孩子都在县里，您一个人回去也是无事，咱们去放松放松？”

沈伟国虽然酒喝了不少，但意识还是清醒的，虽然想去，却还是要拿个架子，推辞道：“还是不了吧，这么晚了，出去活动，影响不好。”说着，沈伟国似是无意得瞟了一眼落在众人后的戴娆。

李晨心领神会，回身对着经营部经理黄晓东说道：“晓东，你和我一起陪陪沈主任，唱歌，人少了不热闹。”

说完李晨又对着方建川和戴娆招呼道：“老方、小戴，你们也一起吧。”

戴娆想推辞，话还没出口，黄晓东在后面悄悄拽了拽她的衣服，大声笑着说：“难得李院长和沈主任这么好的兴致，大家一起去，一起去。”

黄晓东在院里做经营工作十来年，察言观色的功夫已是炉火纯青，知道今天这种场合，戴娆不去是不行的。更何况，戴娆作为经营部的员工，与客户保持良好关系，也是职责所在。一旦戴娆今天没去，以李晨那睚眦必报的性格，铁定明天就会以无法胜任本职工作为由，叫戴娆卷铺盖走人。

戴娆最终没把“不去”两个字说出口，却只是看着方建川，方建川本来是准备回家的，但看到戴娆看向他，大有他不去她也不去的架势，只得在心里叹了口气，无奈道：“好，那就一起去吧。人多了确实热闹。”

李晨选的是离院里不远的一家“火鸟KTV“，几个人要了一个大包，两百来平米。包厢装修挺豪华，自带洗手间，沙发对面还有个小型表演台。

几个人里，也就黄晓东唱得还凑活，李晨和沈伟国基本调，但两人却借着酒劲，霸着麦鬼哭狼嚎。

方建川本来就不会唱，就借着打电话出了包间，走到楼下的大厅里摸出根烟吸了起来。等方建川吸完烟再回到包厢时，却发现除了黄晓东和李晨，沈伟国和戴娆已不知去向。

方建川有点担心，沈伟国的德性，方建川再清楚不过了，平日里道貌岸然，喝了酒就不是他了。方建川问了下黄晓东，看他也是一脸茫然，就说找戴娆有事，要了戴娆的电话边拨边走出了包厢。

戴娆的电话是通的，却响了没人接。方建川挂了，又从码本里找到了沈伟国的电话，拨打了起来。

听着听筒里熟悉的“浪奔，浪流”，方建川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方建川拦住了迎面走来的一名男服务员，问看到一个漂亮女孩没有，服务员说店里到处都是漂亮女孩，问方建川想要什么样的，方建川知道服务员误会了，没再问，转过身，却看见隔壁包厢的门虚掩着。下意识，方建川觉得门背后应该有着什么，他靠了过去，透过门上的玻璃，方建川看到一个男人正把一个女孩死死得压在包厢的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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