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被困在疗养院已经三天了。

头两天大雪不断，下山的道路，由于是山路，又赶上春节，疏通的并不顺利。好在山上山下电话并没中断，疏通的进展情况，顾诚他们还能及时掌握。

第三天，雪停了，疏通工作开始加快，但年三十要在山里度过却已成为定局。

知道年三十要在山里过了，两人反而踏实了，人最大的恐惧，就是未知，既然知道出山无望，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三十晚上，院里食堂包饺子，顾诚两人没事就早早的过去帮忙，顾诚会擀皮，吕蔚薇包，两人配合默契，效率很高。

下了饺子，两人又挨个房间给疗养院的老人送去，等快忙完了，才一起到蒋奶奶那吃着饺子看春晚。山里电视信不好，节目有雪花，但是春晚开场锣鼓的热热闹闹，还是让房间里充满了过年的气息。

蒋奶奶有阿尔茨海默症，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还失语多年，但是顾诚相信老人的心里是明白的。看着电视里的节目，老人会笑，看着顾诚和吕蔚薇陪在身边，老人会拉起两人的手放到一起。

这个年过得虽然平淡，但是却很温暖。老人在0点钟声到来前，就睡着了。顾诚和吕蔚薇悄悄关上了电视和灯，走出了房间。吕蔚薇给父母的电话早就打过了，顾诚说下楼取点东西，吕蔚薇就一个人上了楼。

进了房间，吕蔚薇突然很想儿子小丹，打开，发过去请求，这会美国应该是白天，信不好，两次接收，都没成功，最终儿子发来了条语音：妈妈，新年快乐！

吕蔚薇的眼角湿润了，回了条：宝贝，新年快乐，妈妈想你了！

很快儿子也回了条：我也想你！

听着孩子带着奶气的声音，吕蔚薇忍不住想放下一切，奔向那个远在万里之外的国度。

此时，响了，是顾诚的：“看窗外。”

吕蔚薇走到落地窗前，“啪”，一道刺目的火焰腾空而起，笔直向上，在天际处爆裂，散成五彩滨纷。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一道道，争先恐后飞向天空，在空中短暂的逗留后，化为点点星火。夜空像深蓝的画布，在这一刻，成光的舞台。远处的繁星和近处的烟火交相辉映着，分不清哪一个是星辰，哪一簇是焰火。

难怪白天顾诚从库房回来，神神秘秘的说，找到了好东西，原来是烟火。吕蔚薇想。

雪地里，顾诚向吕蔚薇挥着手，指了指手里的电话。

吕蔚薇把放到耳边，顾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兴奋，像个献宝的孩子：“怎么样？美么？”

吕蔚薇有些感动，声音异乎寻常的温柔：“很美。”

“吕蔚薇，这是专门为你放的，是属于你的烟火，一个人的烟火。”顾诚大声的喊着，在雪地里，像一位诗人。

吕蔚薇这一刻想哭，第一次，一个男人说，这是为她一个人放的烟火。吕蔚薇一直以为自己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她是律师，她是理性的，原来，她也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水做的女人，她的感性只为她心动的那个男人。

那一夜，当顾诚吻她的时候，她没有拒绝，一切都发生的那么自然，两个人狂乱的像青涩的少男少女，那一刻，吕蔚薇突然觉得原来自己从来就没爱过。

******

下山的道路，在年初二的下午被最终打通。顾诚和吕蔚薇对院长表达了感谢后，一起开车下了山。顾诚的车在前，吕蔚薇的车在后慢慢地跟着。在出山上高速前，顾诚把车停了下来，吕蔚薇把车停在了顾诚旁边。两人默契的摇下车窗。

“你先走吧，我看着你。”顾诚说。

吕蔚薇温柔的笑了笑，没有推辞，挂上档：“那到家电话。”

“好。”顾诚点点头。

吕蔚薇摆了摆手，加油驶上了高速。

望着smart车的背影，顾诚熄了火，下了车，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着，靠着车深吸了一口，仰着头缓缓地把烟喷出来，形成一个烟圈，徐徐地飘上天空。

顾诚眯上一只眼，透过烟圈看向天空中的冬日，模糊中有些刺眼。习惯了和吕蔚薇在一起的充实，突然分开，顾诚还真不适应，这么多年都一个人过春节，今天却突然间感到了孤单。

该回家了，顾诚想。

顾诚的家在秦城南二环外的红桥，那一片是有名的贫民区，外地人口居多，市井商贩聚居，治安状况极差，尤其是红桥钵兰街，称秦城的铜锣湾，打架斗殴，涉黄涉赌，在钵兰街司空见惯。

顾诚的中横律师事务所就开在钵兰街街口处，而他买的公寓，则是和钵兰街隔了2条马路的华庭小区。顾诚买的3楼在小区的楼王位置，顾诚喜欢高的地方，觉得视野好，因此买了顶层21层的一套148平米的大三居。房间把角，南北通透，客厅大大的落地窗，正对南边穿城而过的沱江，晚上夜景极美。

顾诚到家已是傍晚，小区的路灯都已亮了，几个老头老太太在小区里散着步。顾诚把车直接开进了地下车库，坐电梯上了楼。

打开家门，几天没人住，屋子里空气有些浑浊，顾诚开开窗，放放新鲜空气，觉得有点饿了。

拉开冰箱门，除了两包已经蔫了的油菜，几个西红柿、土豆，一盒已经过期的牛奶，就是一些午餐肉罐头，独居男人的冰箱总是很单调。

顾诚把牛奶扔进了垃圾桶，取了一罐啤酒拉开喝了两口，决定泡面。顾诚做菜不错，但今天实在不想动弹。

打开一桶泡面，切了几片午餐肉，烧上水，听着电热水壶发出的滋滋声，顾诚突然觉得家里太静了。

顾诚的家是按照北欧风格设计的，白色为基调，搭配了浅蓝，整体清爽明快，厨房是半开放的连着客厅。顾诚端着泡好的泡面，坐到沙发上，一边吸溜吸溜的吃着，一边打开电视，换着台。春节期间，大部分台还在复播着各地的春晚，顾诚找了个小品，把声音开得很大。

看着电视里几个熟悉的小品明星的尬演，顾诚配合的傻笑了两声，突然很想那个这几天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女人，不知道她到家了没有。

吕蔚薇没有回自己家，直接去了市西北大学城的父母那。父母知道吕蔚薇要回来，准备了一桌的菜，老两口忙前忙后的样子吕蔚薇很是愧疚。虽然年三十没在家过纯属意外，但是想到年三十阖家团圆的日子，自己作为独女，一家三口都没有在老人身边两位老人孤孤单单的过的除夕，心里还是一阵难受。

吃饭中间，母亲问吕蔚薇年三十是怎么过的，吕蔚薇只说，在疗养院和工作人员一起包的饺子，和老人们一起看的春晚，刻意的没有提到顾诚。

母亲没有发现吕蔚薇的异样，又说，初一，小丹和陈峰给他们拜了年，说三月份要回国一趟。

吕蔚薇嗯了一声，这事，吕蔚薇早就知道，3月份陈峰的表妹结婚，他要回来参加婚礼，所以去年圣诞就没回来。

说到陈峰，吕蔚薇心里有些黯然，虽然两人都很理性，在当初讨论出国问题的时候，也已经预料到他们的婚姻有可能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但还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对于女婿带孙子出国，两位老人是有意见的，但两位老人都是高知，思想还算开明，最终还是尊重了女儿女婿的决定，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们就能平静的接受他们婚姻的解体，更何况两人之间还有个可爱的儿子小丹，想到这里，吕蔚薇心里一阵烦乱。

吃完饭，吕蔚薇抢着要去洗碗，母亲说吕蔚薇平常工作忙，难得回来一趟，哪能让她洗她进屋陪着老爸吕明毅看电视。

吕蔚薇知道父母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在学校还是坚持在教学一线，所以平常是很忙的，新年能腾出空和自己一起一家三口坐在一起看看电视，其实更多的是在享受着难得的一家团圆。

吕蔚薇吃着茶几上的干果，和父母聊着天，一直到快十点，看老人该休息了，才回了自己的屋。

靠在床上，想起说好了要给顾诚打电话的，却拿着好一阵犹豫。最后，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太晚了，估计他也睡了，就打算放下。

这时候，顾诚的信息却闯了进来。

“在干嘛？”

吕蔚薇正在想着怎么回，第二条信息又进来了：“睡了么？”

吕蔚薇这回回复得很快：“还没，你呢？”

“在等你，一起睡。”

吕蔚薇立刻被拉回到了一起同居的夜晚，心里嗔怪了一句，这个家伙，嘴就没个正经。

心里想着，吕蔚薇手上却回复着：“你是不是和每个认识的女人都这么说的啊？”

回完，吕蔚薇脸有点发赫，怎么觉得自己像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犹豫了下，想要撤回，却弄了个删除，再想撤却来不及了。

“怎么会？我可是个正经人啊。”

看顾诚喊屈，吕蔚薇不禁想起和顾诚在天台的第一次见面，顾诚被自己数落的样子，抿嘴一笑。

“又没说你不正经，你紧张什么？”

“哦，原来是正经啊。”

“流氓”吕蔚薇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带着笑。

要在一个月前，两人刚认识，吕蔚薇一定会立刻把顾诚拉入黑名单，而现在经过几次的接触了解，吕蔚薇知道顾诚除了嘴花花，其实还是挺君子的。

说到君子，吕蔚薇就想起那个漫天烟火的夜晚，那一夜的亲吻。当时的吕蔚薇，早已放弃了抵抗，那个男人是完全可以占有自己的，但是他却没有那么做，看着她浑身因为紧张而颤抖，他只是怜惜的把她拥在怀里，亲了亲她的鬓发。

“不和你瞎说了，我要睡了。”

“好吧，早点休息。”

吕蔚薇把轻轻放在枕旁，睁着眼望着窗外。

“滴滴”又一声信息响，吕蔚薇打开屏，屏幕上信息里只有两个字：想你。”

♂狂♂人♂小♂说♂网*♂www.du♂shu.k♂r♂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