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看母亲的脸色，就知道她过得不错。

她气色很好，面庞红润，人也穿的很精神。

人靠衣装，这次见面母亲反倒是比上次更年轻了许多。

“顾总是个好人，他对你妹妹很好。他请了国内国外的医生给你妹妹看病，你快去，快去看看你妹妹吧！”她母亲说道。

姜白璐连忙起身，跟着母亲向里走去。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恰看到顾城池把妹妹从病床上，小心翼翼的抱下来，放在轮椅上。

妹妹瘦了好多。

洁白宽松的衣服在她身上，好像是挂在衣架上一般，空荡荡轻飘飘的。

“小姌……”姜白璐喊了一声。

可并没有人能够回应她。

顾城池也没有抬头，他把妹妹在轮椅上放好，又亲手为她梳理了头发，缓缓的推着她向外走来。

姜白璐看着他在她面前那么温柔，那么小心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可笑。

顾城池推着妹妹来到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退了一步。

“我来吧。”姜白璐颤声说道。

顾城池摇了摇头，“你先和任阿姨说话，我带她散散步，回来你们再聊。”

他说完，就推着妹妹走了。

姜白璐从来没有听过，他这么温柔的声音。

他嗓音轻轻地，暖暖的，很亲切，很柔和，也很好听。

不像以往，总是冷漠的，清寒的。

虽然妹妹不会给他任何的回应，他脸上却是带着恬淡温润的笑意。

姜白璐眼眶鼻尖，突然就有些酸。

她咬着下唇，无声的咧嘴笑了笑。

她还，真是可笑呢……

“小婉，你来，我有话跟你说。”姜白璐的母亲看着女儿神情，拽了拽她的手。

姜白璐点点头，跟在母亲身后，也走出了屋子。

外头的阳光很好，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可姜白璐却觉得这会儿心头很凉。

比在山下的时候更凉。

“顾总跟我说了他和小姌之间的事情。”她母亲低声说道。

姜白璐皱眉看了眼母亲。

“五年前，因为我病重，住在医院，家里负担不起我的医疗费，你们爸爸本想瞒着你们。可是最后都到了要卖房子的地步，瞒也瞒不住了。你爸爸告诉你们俩之后。你们俩……”母亲叹了口气。

姜白璐挽住她的胳膊，“妈，都过去了……”

“你们俩瞒着我跟你爸，偷偷到那种地方去……为了不叫我跟你爸发现，你们俩就换着去……”她母亲说话间声音哽咽，抬手擦泪，说不下去了。

姜白璐垂眸，阳光在地上落下的光似乎也因为回忆而变得惨白。

她和妹妹是双胞胎。

从小就一模一样，除了父母，很少有人能将她们两个分清的。

她们两个兴趣爱好一样，性格也很像。

两人整天无时无刻不在一起。

有时候她们俩故意调皮捣蛋，甚至连父母都会把她们弄混。

母亲生病之后，她们没办法弄来那么多钱给母亲看病。

两姐妹一商量，就去了她们当地的夜场。

当初跟老板说好了，她们还要出去上学，只陪唱歌，卖酒，不干别的。

而且当时去谈的是妹妹，老板不知道她们是双胞胎姐妹。

商量好了之后，就是妹妹去的时候，她在医院照顾母亲。

她去的时候，妹妹在医院。

母亲只当她们是临近高考学习紧张，不想让成绩落下。

却不知道她们放学后，并没有回家，却是去了那种地方。

妹妹都遇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什么人出手大方，什么人好卖酒，什么人手脚不规矩。

都会在见面的时候告诉她。

她也是一样。

一个月的时间，她们两个加起来，就挣了三万多。

这对她们来说，是很多很多的钱了。

可是到医院一问，才知道对母亲的乳腺癌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妹妹一咬牙，说她要豁出去了，让姐姐好好上学，她不上了，反正她们是双胞胎，她要是对学校里头好奇了，扮成她去感受一下就行了。

她哭着不肯，说不论做什么决定，都是两个人的事儿，不能一个人扛。

她知道妹妹想要干什么。

夜场的老板早就看中了她们，说只要她们愿意，钱不是问题。

一连一周，妹妹都不肯跟她换。

一直都是她在医院照顾母亲，她怕母亲怀疑，又不敢去夜场找妹妹，怕人同时撞见她们两个。

她只好在夜场附近的路上堵住妹妹。

运气不错，还真叫她遇见了独自一个的妹妹。

她把她拽进巷子里，逼问她究竟想怎么样？

姐妹两个的责任，她是要一个人全背了么？是不想要她这个姐姐了么？

妹妹被她逼得没办法，偷偷告诉她说，明天早上，她就能拿到钱了。

那时候母亲就有钱做手术了。

妹妹很高兴，笑的很灿烂，还说自己不会吃亏的，没让别人占了便宜。

她不信，可是妹妹是最了解她的人，终于哄得她放心。

让她去医院等她的好消息，说以后姐妹两个再也不用这样一个在夜场，一个在医院了。

她们都能安安心心的陪在母亲身边。

她相信了妹妹的话。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那竟然是妹妹最后一次在她面前又蹦又跳，满脸兴奋的说话。

怎么也没想到，第二天，妹妹确实拿到了钱……可再也不能站起来……再也不能笑着跟她说，“姐姐，什么事儿都有咱们两个一起扛呢！”

第二天早上，妹妹兴奋的给爸爸打电话，说她借到了钱，有三十多万。

让爸爸去接她到医院。

她兴奋的在医院等着，等妹妹告诉她，怎么那么厉害，怎么就拿到了那么多钱？

可是在爸爸接了她，回医院的路上，却发生了车祸……

爸爸永远离开了她们。

妹妹变成了植物人……

所以当娄颖告诉她，顾城池出了车祸昏迷不醒的时候，她害怕极了。

害怕再次面对这样的结果。

害怕自己的良心再次背负这样的谴责。

也是那个时候，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她喜欢顾城池。

她和妹妹在夜场用的是用一个名字，叫“依依”。

她从来没有见过顾城池。

妹妹也没有对她讲过。

当年妹妹带回的卡里有三十五万，密码是她们两个的生日。

如今想来，那卡，是顾城池给妹妹的吧？

顾城池叫她离开北城的时候，曾经给她过一张卡，密码是一样的，她原本还感动他居然知道自己的生日。

如今想来，他记得的，是妹妹的生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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