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来，唐梦雅的病情越来越重。夜半时分，时常因为咳嗽而睡不着。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抚摸着肚子，和自己未来的孩子说话。

“孩子，不要怕，妈妈不会放弃，不管付出什么，妈妈都要保护你。”

说着说着，她就觉得舒服多了。慢慢地就睡着了。

她看着手心里的血，一点也不害怕。她不相信上天会那么不公平，不让她的孩子来到人世间。

她不奢求，只要几个月的时间，只要让孩子来到这个世界，让她这个做妈妈的看孩子一眼。

仅此而已，没有奢求。

抢救室里有人跌倒，有个护士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因为没经验，反正是跌倒在地。抢救室里乱成一片。

唐梦雅很担心，正想要回头问问顾振南这是怎么回事。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事，别担心。只不过是有个护士跌到而已。”

“是这样，那我就放心……”

唐梦雅忽然愣住，这个声音不是顾振南。这个声音是苏逸哲。

回头一看，果然是苏逸哲。不知何时，苏逸哲已经站到了她的身边。

“你来了？”唐梦雅小心翼翼地说。

“是，我来了。”苏逸哲望着急救室里面，面无表情。

“你来了，是为了明明吗？”

“可以这么说吧！”苏逸哲简单地说着。眼睛依然盯着抢救室。

苏逸哲的脸上很平静，他在公司是总裁，统领着无比庞大的公司。在这样的公司里呆久了，人也变得喜怒不形于色了。

唐梦雅记得小时候的苏逸哲是个十分感性的人。他喜欢运动。篮球足球他都喜欢，进了球得了分，他都会大吼大叫。那个时候苏逸哲好遥远啊！

苏逸哲看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你这就走吗？”唐梦雅问。

“嗯。公司还有个会议。我得去看看。然后，再回来。”苏逸哲飞快地向远处走。

唐梦雅真的想把他叫住，跟他说说孩子的事。这阵子，她和苏逸哲见面的机会不多，每次见面，唐梦雅都想说出孩子的事。可是，每次都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逸哲越走越远，唐梦雅几乎看不到他了。

忽然，苏逸哲又转了回来。他的手上多了件女士外套。走到唐梦雅面前，把外套递给他。唐梦雅怔了怔，没有伸手去接。

“我刚才回了趟家。何婶说你出来的匆忙，也没有带外套。虽然是叫了出租车，还是带着点吧！”

苏逸哲的话平平淡淡，毫无波澜。如同无风的水面。

但唐梦雅已经是心潮翻滚，无法平静。她接过外套。正想说点什么。苏逸哲转身就走。

“逸哲。”唐梦雅叫了他的名字。但苏逸哲已经走远，根本没听到。

唐梦雅抓着外套，眼睛里泪水转动着。

苏逸哲走出医院。拉开车门，一脚油门，车开了出来。他刚离开医院，纪厉迟就回来了。

他是一个人回到医院的。容诗雨没有和他在一起。

容诗雨半路上接到了苏逸哲的电话，问了她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容诗雨早有准备，对苏逸哲的问题对答如流。苏逸哲很满意，挂了电话。

不过，即便让苏逸哲很满意，也不能不去公司。再说，下午还有个重要的会议。

容诗雨用手机叫了辆车，让纪厉迟在路口等了一下。

叫的车来了。容诗雨想走，又有点不放心。

“你没事吧？”容诗雨问纪厉迟。

纪厉迟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没事。一点事都没有。我什么都想开了。”

容诗雨没细琢磨“想开了”是什么意思。她以为纪厉迟说没事，那就是没事了。

两人分开，纪厉迟在原地带了足足十分钟，他想了很多。想来想去想不通。最后，索性开着车来医院了。

他最先看到的是顾振南，顾振南迎上来：“明明的病情……”

不等顾振南说完，纪厉迟抬起手制止他的话：“不用说了，我自己去看。”

顾振南愣了下神，纪厉迟就从他的身边走过去了。

纪厉迟的反应十分异常。他的态度太冷漠了。

纪厉迟的脚步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着急。事实上，他从医院门口走到抢救室的玻璃墙，他没有快走一步。

唐梦雅满以为纪厉迟看到明明这个样子，会惊讶不已，然后会哭出来。但这次，让唐梦雅相当意外，纪厉迟看着抢救室里病床上的明明。

纪厉迟的脸色异常的冷漠。什么表情都没有。

唐梦雅说：“厉迟，明明他……他这样了。”

“医生怎么说？”

纪厉迟这种低沉的声音让人就感觉压抑，以前纪厉迟绝对不会用这种声音说话。

“厉迟，你怎么了？”唐梦雅觉得奇怪，她有点害怕。明明已经这样了。她怕纪厉迟也出什么问题。特别是精神上

“我没事。”纪厉迟回答。

纪厉迟能正常的回答问题，说明他的神智没问题，头脑很清楚。

唐梦雅松口气：“医生说，明明现在的状况很不……不太好。他们说，如果能撑过今天，情况会好很多。”

“如果撑过今天……”纪厉迟忽然摇头，“即便撑过今天了。明天该怎么办？撑过了明天，后天又该怎么办？还有大后天呢！大大后天？那该怎么办？”

纪厉迟盯着唐梦雅，瞳孔里放射出冰冷刺骨的光。

唐梦雅越发觉得害怕：“厉迟，你怎么了？你怎么变成这样？”

在唐梦雅的心中，纪厉迟是那个为了明明百折不回，为了明明不惜以身犯险，为了明明可以痛哭流涕的男人。

现在的纪厉迟竟然是这么陌生。

纪厉迟把脸背过去，不去看抢救室里的明明：“即便救了他，又能怎么样？还不如让他就这样离开人世。那样他所受到的痛苦还能少点。不管是在身体，还是精神上。”

顾振南也来了，他也发现纪厉迟的状态不太对。

“纪厉迟。你快醒醒，你现在怎么了？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为什么不能说出这样的话？为什么不能？”

纪厉迟拉近和顾振南的距离，紧紧盯着顾振南的眼睛。纪厉迟的眼神冷的可怕。

顾振南退后一步：“你现在怎么了？你是疯了吗？你不该是这个样子。”

“我不该是这个样子，那我应该是什么样子。我是什么样子？”

纪厉迟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问顾振南，也像是在和自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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