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厉迟不止一次说过，他不是一个坚强的人。

这点毫无疑问，他本身就是个富家公子，学的是绘画，现在也是以画家自居，虽然他的画根本就没什么欣赏。

他就好像是温室里的花朵，根本经不起风浪。一旦遇到打击，就会精神崩溃。

这都是他的缺点。

但那又如何，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为了这个孩子拼尽全力，甚至以身犯险，差点没命，试问这世界上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如果你不能做到和他一样，就没资格指责他。

所以，容诗雨一句话都不说。她慢慢开着车，雪下得这么大，想开快车也不太可能。

纪厉迟坐在那里，开始开始看着前方，后来，扭过头，去看窗外。

他的眼睛里一片雪白。慢慢地，分不清天与地。

这场雪把天和地连成了一片。纪厉迟觉得天地都在旋转，转得他头晕目眩。

忽然，手机响了。

一边震动一边发出铃音。

纪厉迟没有立刻去接。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

手机还在响，并且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容诗雨把车停到路边。

“手机响了。”容诗雨提醒纪厉迟。

纪厉迟没有反应。

容诗雨只好去碰了碰他。

“手机响了。”容诗雨又说了一遍。

纪厉迟这才回过神来。他把手机拿出来，手有些抖。他现在非常害怕，但到底还怕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总之，就是害怕。

手机还在响着。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容诗雨凑过头，低头看了眼。

“是顾振南来的啊！”容诗雨皱着眉说。

纪厉迟的手抖得更加厉害，手机险些掉在地上。

容诗雨说：“如果不想接就不要去接了。”

说着，容诗雨又开始发动汽车，准备再次上路。

“等等。”纪厉迟忽然说。

容诗雨赶忙一脚踩住刹车。

“怎么了？“

纪厉迟晃了晃手机，说：“等一会再开。”

他还是想接电话。

就在想他要按住接听键的那一刻。手机的铃声停止了。看来顾振南终于放弃。但纪厉迟既然已经准备接电话，就不会放弃。

他把电话打了回去。

很快，那边就接通了。

“喂，顾医生，出什么事情了。”纪厉迟轻轻地说，同时做好了听到坏消息的准备。可能真的有第六感觉，顾振南还没开口说话，纪厉迟就感到一股十分浓重的压抑感，通过手机传导过来。

果然，纪厉迟的预感是准确的。

顾振南的声音透着相当的失望：“纪厉迟，你回来吧。明明的情况不太好。”

“嗯。”纪厉迟应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现在说什么还有用吗？

萧总没有找到。而明明的病情又有了恶化。现在除了听天由命，还能怎么样。

纪厉迟和容诗雨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就这样沉默了一分钟。

容诗雨说：“去医院吗？”

“是。”

“那好……”

“我来开车。”

纪厉迟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低沉，低沉得有些可怕。

“可是，你现在的状态……”容诗雨十分担忧。

“没事。我清楚自己，没事的啊！”

纪厉迟打开车门，从车头转过去，到了另一侧，纪厉迟拉开车门。容诗雨已经解开安全带，移动到副驾驶位置上。纪厉迟坐上车，一踩油门，车子猛地开出去。

容诗雨感觉，现在的纪厉迟和平时不太一样了。

在医院里，透过抢救室的透明玻璃可以看到明明的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孔。医护人员来来往往的忙活着，偶尔还相互交谈一两句，听到不到说什么。但从他们的眼睛里就可以看出，情况不太乐观。

唐梦雅十指交叉，伏在胸口上，她在祈祷，虽然不知道该向谁祈祷，也不知道哪路尊神能听到她的祈祷。

但她还在祈祷。

她希望这祈祷会是有用的。

因为除了祈祷，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她想帮助这个孩子，可究竟该怎么帮呢。

顾振南走过来，站在唐梦雅身边，低声说或：“和纪厉迟联系上了。”

“他是不是又和容诗雨一起去的啊！”

“是啊，我不太清楚。”顾振南如实回答。他确实不清楚。回答完了，顾振南问唐梦雅：“你很在意这点？”

唐梦雅摇头：“不，我一点都不在意。我现在只想帮助这个孩子。”

唐梦雅通过透明玻璃看着里面的抢救。医生们足足忙活了一个小时了，但情况还不见好转。

顾振南说：“我刚才去了解了一下情况。明明现在的情况……不太好。或许，还会更不好。我希望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还有，要转告纪厉迟，要他也做好心理准备吧！”

“他……我会的，如果有机会的话。”唐梦雅依旧是双手合十，不停地在心里祈祷。

唐梦雅简直不敢想象，纪厉迟到这里以后会怎么样。他是那么想帮明明，明明却变成这样。如果明明真的有什么不测，那纪厉迟会不会精神彻底崩溃。

里面又乱了一阵。有个医生从里面出来。顾振南走到他面前，唐梦雅也跟着一起过来。

医生说：“也不要太悲观。看看他能不能撑过今天，如果撑过去，渐渐清醒过来，那情况会乐观得多。”

顾振南和唐梦雅都没吭声。顾振南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医生走了。

唐梦雅抹了下眼角，那个地方正泛着泪花。

“明明为什么这么可怜呢。”

“谁知道呢，或者这就是命运。”

“你也信命运？我以为你什么都不信。”

“我不信命运，但有些事没法解释。小时候，老师总是说，付出了就总有回报，可长大了才知道，这可未必。还有，人们常说，好人有好报，可事实却是……”

说不下去了，顾振南叹着气摇头。

唐梦雅不想和他讨论这些形而上的哲学问题。她换了个话题：“纪厉迟找到萧总了吗？就是明明的亲生父亲？”

“我没问。”

“你为什么不问，你……”唐梦雅顿了一下，自己给出来答案，“是啊，不需要问，要是今天晚上明明都挺不过去，还需要骨髓移植吗？是啊，我还问这样的问题，我真笨。”

唐梦雅苦笑着，轻轻摇头。

忽然，她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她捂着嘴，剧烈咳嗽。

“梦雅，你怎么样了？”顾振南关切地问。

“没事。”唐梦雅止住了咳嗽，她气喘吁吁地说，“我没事，这阵子有些冷。咳嗽多了点。我应付得来。”

顾振南皱着眉，他才不相信什么没事的说辞。正要劝唐梦雅住院治疗，忽然有人叫他，他只好过去。

唐梦雅看着顾振南的背影：“振南，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现在根本不在意身体。我只想让孩子顺利出生。”

她抬起手，手心里全都是咳出来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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