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看看。”

顾北辰伸手就夺，赵林没防备他来这一招，档案就被他夺了过去，他不客气地拆开来，一张张翻看着，当看到胃部的X光片时，眉便拧了起来，胃部有一团阴影。

“还没确诊，良性的可能性比较大。”赵林硬着头皮说道。

“肿瘤？”顾北辰问道。

“嗯，只是初期，你还要感谢这次胃痛，及时发现，到时候通过手术和治疗可以治好的。”

赵林想拿回检验报告，可是他忘了，他和顾北辰这么多年的朋友，顾北辰在念大学的时候就常去找他玩，在他的宿舍里看到过各种各样的医学书籍，有时候也会问他一些有关这方面的问题，这些检验报告他看得懂，顾北辰看到了代表恶性肿瘤的符号。

“嗯，好，不要告诉我的家人。”

顾北辰把报告叠好，还给了赵林，赵林一怔，他正想和顾家人联系，看能不能让顾北辰转到更大更专业的医院去，甚至去国外治疗。

“我还有多久时间。”

顾北辰这句话并没有用疑问的语气，反而平淡得像是在说另一个人的事。赵林知道瞒不了他了，顾北辰太精明，想在他面前撒谎，老实的赵林做不到天衣无缝，他沉默起来，渐渐的只感觉到眼眶酸痛，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多久呢？看治疗吧，可能半年，可能三个月，可能……赵林沉默着，顾北辰便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

“别这样，说不定是良性的，我没事，不过你一定要为我保密，千万不要让唯惜知道。”

赵林拧起眉来，这时候家人的关怀是最有用的，而且一旦开始正式治疗，唯惜一定会知道的。

“我请求你。”

顾北辰盯着他的眼睛，态度极诚恳，他们认识快二十年了，他还没用这样的语气和赵林说过话，赵林深深叹息着，点了点头，又快速说道：

“可是你一定要配合治疗，我建议你能转进更好更专业的医院去，现在世界上还是有治好的病例，还有治疗之后继续生活二十年的。”

二十年么，他也五十多岁了，也不错。

顾北辰笑笑，没再出声，只把手里的烟丢到了一边，拍了拍赵林的胳膊，然后说道：

“你去忙吧，我再坐一会儿。”

赵林太老实，也不会再说劝解的话，只默默地起身，看了他一眼，慢慢地往医务大楼走去。顾北辰又拿出了根烟，此时他才感觉到手指开始发抖，他又不是钢铁制成，他又不是真的石头为心，他怎么会不害怕呢？他才三十三岁，他才刚娶了小娇妻，他才刚开始准备重新开始幸福的生活，为什么突然就病倒了呢？是不是洛儿觉得他没有实现誓言、恨他移情别恋，是不是洛儿在天堂太寂寞，想让他去陪陪她？可是唯惜呢？

他抬头看向了星空，几天前的夜晚，也是这样的静，可是星空里不是药味儿弥漫，而是麦子的香味，他们并肩躺在星空下，想像着今后的生活，应该是极美的，为什么会变了呢？唯惜一定会哭吧？唯惜一定会心痛得整天整夜不能入眠吧？可是顾北辰，你到底给了她什么呢？她自遇到你，常常以泪洗面，她为你流的泪水已经可以抵过你身体里所有的血液，她那样期望着你给她幸福安乐，可是你能吗？

烟在他的掌心被揉碎，在这一刻，他是脆弱的，是无能的，是慌乱的，是害怕的，是绝望的，是不知所措的，在外人面前他一直刚强，无懈可击，可是真的不是那样，他也有脆弱得风一吹就能倒下的时刻，再怎么掩饰，这脆弱也会存在。

怎么办？

是治疗失败之后，留她哭泣悲伤吗？

顾北辰双手抱住了头，无法再想下去。海城一医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好医院，是整个北方最权威的医院，这里的检查结果，他不敢怀疑，也害怕再做一次检验，怀着希望等待又一次绝望，原来他也只是个胆小鬼！

“嘀嘀。”

他的短信来了，是赵林发来了，赵林就站在办公室的窗口，担心地看着还坐在原地的顾北辰。

“老顾，早点休息，会好的。”

只简单一句话，却让顾北辰渐渐安静下来，他删了短信，站起来准备回房去。

“顾厅长。”

怯生生的一句，拖了哭腔，顾北辰扭头一看，是赵洛儿来了！也不知道来了多久，双眼红通通的，满脸是泪，手指塞在牙间，没让这哭声跑出来。他被这意外的坏消息震得全身麻木，放松了警惕，居然不知道还有人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转院吧。”

赵洛儿慢慢走上前来，轻轻地说道。她白天不敢来看他，害怕他不高兴见到自己，所以便趁着夜色来，她只远远看几眼就好了，她可以在任何人面前丢脸，唯独不愿意在顾北辰面前露出太恶劣、太丑陋的一面。她是真的喜欢上了顾北辰。

“回去，不要告诉任何人。”

顾北辰拧了眉，语气冰凉，赵洛儿这个女孩子他并不喜欢，甚至有些反感，他看得出这女孩子虽然有才，却心术不正，过早地被这浮躁的社会染上了颜色。

“我不会。”

赵洛儿连忙摇头，顾北辰的眉拧得更紧了，他走回来，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保证！”

“我保证，若我未经你同意，私自告诉任何一个人，我一定天打雷霹，不得好死。”

赵洛儿连忙举起了右手，向顾北辰起誓。

“走吧。”

顾北辰点点头，赵洛儿不甘心地转身，慢吞吞地往前走。

“回来。”

突然，顾北辰唤住了她，她惊喜地转身，几步就跑回了他的身边。

“我会准备一笔钱存入裴家父母的帐户，也会给你酬劳，希望你能好好照顾他们，我宁愿相信，你对他们是出于善心，现在我问你，是不是这样？”

“是。”

赵洛儿连连点头，情不自禁地就去拉他的右手。

“我会的，你让我干什么我都会去做，只要你高兴，只要你……”

“你们在什么？”

楚唯惜的声音突然响起来，赵洛儿正拉着顾北辰的那只手慌忙松开，扭头看，楚唯惜正快步往这边走来。

“为什么？”

楚唯惜实在不能理解，顾北辰为什么半夜跑下来见赵洛儿，他不是已经对自己动了真情么？难道他一直和赵洛儿纠缠不清？

“我先走。”

赵洛儿擦了眼泪，匆匆说了一句，转身就往外跑去。

“她只是来说说裴妈妈的事。”

顾北辰解释了一句，却被楚唯惜打断，她紧盯着他的眼睛，气愤地问道：

“那用得着在晚上，在这个地方说吗？如果光明正大，为什么不在白天，不去病房，她为什么要拉你的手？”

顾北辰沉默下来，静静地看着被醋浸泡着的楚唯惜，她什么都好，唯独一遇上他身边有女人的事，立刻就会炸开来，她始终觉得没有安全感。

可是……万一……顾北辰看着她渐渐涨红的脸，唇角漫起了几丝苦笑。

就这样吧，这样也好。

他沉默着转身，慢步往住院大楼走去，楚唯惜质问的话被憋了回去，顾北辰的表情有些奇怪，他不解释，也不理她，又在生病，楚唯惜没办法把脾气发出来，只好硬生生忍住，跟着他往回走去。

“要喝水吗。”

进了病房，她轻扶着他的胳膊，蹲下去给他脱鞋，轻声问他。

“不用了。”

顾北辰躺好，拉起了被子，强压下想抱她的心，如果从此时开始冷淡，也好，免得到时候太突然。

楚唯惜有些无措地站在床前，难道他因为她的误解在生气？也对，如果他想要赵洛儿早要了，一定又是不要脸的赵洛儿纠缠上来的！她坐到他身边，拉住了他的手，小声说道：

“你要下去散步怎么不让我陪你？”

“睡吧，困了。”

顾北辰抽回了手，楚唯惜呆了呆，见他不愿意理睬自己，只好给他把被角掖好，然后关掉了床头的灯，自己回到一边的陪护床上。月色淡淡地钻进窗内，在雪白的天花板上铺上一层冰凉的光斑，顾北辰翻了个身，让背对着楚唯惜，他都害怕自己会忍不住跳起来，把正一脸忐忑和伤心的楚唯惜抱进怀里，告诉她自己真的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离开这样美好的她。

他怕死，很怕，极怕~！

没了楚唯惜的那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的？会是冰凉的、没有生气的、只有看不到边的白色的……一定是那样，他会孤独地站在那片白色里，绝望地等待着看不到日出的明天。

滴答、滴答……

水龙水还在滴水，楚唯惜忍不住爬起来，去卫生间整那个水龙头，明天应该换间病房，这水声拔得她心弦纷乱，都找不着平和的调子。

她想，她不应该乱吃醋的，顾先生这样深爱着她，扭头看向病床，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深沉而且均匀，应该是睡着了。

顾先生，我们已经深爱，求你，不要三心二意！

此时的楚唯惜绝对不会想到，她的顾先生正在面临生死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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