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用的是狐疑的语气，乐傅君只是笑笑，目送着她离开，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之后，他的脸色才慢慢地冷淡了下来，锐利的目光久久地停在台阶上那一张张郁金花的照片之上。

“乐总。”

一个年轻的女人从走廊尽头的房间出来，摇摆着纤弱的腰肢走到他身后，双手轻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揉捏着，眼波里尽是媚光。

“我也要江诗丹顿。”

女人柔柔媚媚地把身体全靠在了乐傅君的背上，跟了乐傅君大半的了，钱得了不少，他是个很大方的男人，一块表他应该会舍得的。

不料乐傅君只冷冷地推开了她，讥笑道：“你凭什么要？”

女人怔住，乐傅君又说道：“你可以走了，让老赵给你结钱。”

就这样……把她甩了？女人自然不情愿，这样的金主很难找，可是她又不敢和他对着干，只好回头去收拾东西。

“啪……”

一声微响，乐傅君轻轻地打开了身上的怀表，里面嵌着一张照片，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侧身站在江边，微笑的脸颊上落满了霞光。

他还有一个女儿，他已经找了十多年了。她会不会有人疼她爱她，她会不会也像楚唯惜一样，落到这样窘迫无助的境界？他的眉紧紧锁起，只有这时的他才会像个慈父，他家的三个儿女，更是从未得到过他这样的柔和目光。

婚姻，还是应该有爱的。

楚唯惜以为出来一定会碰到乐静，说不定还会起什么争执之类的，坐在车上，她想了好半天应付的方法，可是车一直进了城区中心，也没和乐静相遇。她不知道，乐静虽然任性，可也要面子，被顾北辰和乐傅君这样责备之后，她根本就不想再看到楚唯惜，不愿意看到楚唯惜脸上有简单的笑容。

不过，乐傅君说他和妈妈关系曾经很好，这一点让她惊讶，记忆中，妈妈似乎是带她和乐傅君见过一次面，是干什么、在什么场合，她已经记不清了，就连乐傅君的模样都很模糊，如果他自己不提，她是根本想不起这回事的。

她让司机把自己放到路边，还想去趟医院看看刘伟。她从银行里取出了自己所有的钱，两万多块，然后向老师问了刘伟住院的地方。

门微敞着，有笑声传出来，明朗，清脆，是赵洛儿的声音！楚唯惜往里面看了一眼，赵洛儿带着好几个学生会的同学围在刘伟的身边，赵洛儿正递给刘父一只信封，可能是同学们凑的钱。赵洛儿一向活跃，遇到这种事，她总会主动号召同学们捐款，以帮助困境中的同学。楚唯惜轻轻地退开，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等着赵洛儿她们离开。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的样子，赵洛儿她们出来了，楚唯惜躲到了墙后，看着她们上了电梯，这才走向了刘伟的病房。

刘爸刘妈都去送同学们了，只有刘伟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听到开门声，他侧过仍然肿得包子一样的脸，看向楚唯惜。

“我是楚唯惜。”楚唯惜走到了病床边，快速把钱拿出来，放到他的枕边，小声说道：“真的很对不起你。”

她还想说什么来着，却半个字都挤不出来了。

刘伟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没事，我不缺钱，你把钱拿回去吧。”

“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你收着吧。”

楚唯惜看向他的腿，层层包裹的白色绷带，刺痛了她的眼睛。

“楚唯惜，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帮你说话，老师来和我谈过，让我们和解，赵洛儿刚刚也劝过我，说你也不容易……还有不知道哪里来的人，可能是顾厅长，也可能是你的家人，昨晚也来过，我们家虽然没钱，但是这点骨气还是有的，我只要没瘫在床上，还是有本事养活自己，不用拿你们的钱出国也不用伸手找你们拿钱去吃白饭。”

刘伟讲话时会扯动断掉的肋骨，所以说得很慢，一句一句像刺在楚唯惜的心里，扎得她愧疚难当，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刘伟顿了顿，又苦笑着说道：

“还有，我也不是非要把你怎么样，你比我还小一岁，又是个女孩子，真要送你去坐牢也确实太残忍了一点。和解就和解，我会跟警察说是我自己弄错了，今后你自己好自为之吧，回去告诉那些人，医药费该拿的部分我会拿，一分都不会少，但是其他的事都不用了。”

楚唯惜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鞠了个躬，小声说了一句：“真的很对不起。”

她没再抬头，在刘伟这样的男孩子面前，她才真正感觉到自己的卑微和无知，她转身匆匆地离开了病房，她的人生就应该像刘伟一样活得有骨气，可她怎么就过成了现在这样子呢？妈妈在天之灵也会为她感觉到羞愧的吧！

“姓楚的，你还敢来！”

刘妈妈一眼就认出了她，在病房门口把她堵了个正着，揪着她就想发脾气，这几天病房来的人不少，个个都让她们放过楚唯惜，那她的宝贝儿子就白白受伤了吗？此时刘伟的声音传了出来：“妈，算了，人家是个女孩子。”

刘父也劝着刘妈妈，让她松开了楚唯惜，楚唯惜给两个老人又鞠了一躬，快步跑向了楼梯。

出了医院，她埋头快步往外跑着，想让心里这沉闷的感觉消散，直到跑累了才停下了脚步。她从未感觉到过海城有多大，可是这时候站在路边，只看到人们匆匆来来往往，车在眼前不停呼啸而过，眼睛里看不到一点时间的空隙，每个人都是这样急急地奔向前方，她却茫然得找不到方向。

“埋葬不愉快的过去……”

她的手机又响了，是顾北辰打来的，许婧回去之后越想越害怕，还是通知了顾北辰，顾北辰连忙找了乐傅君，知道她已经回来了，并且在半路就下了车。

“你在哪里？”

顾北辰在电话那端急匆匆地问她，他不知道乐傅君找她干什么，会不会为了乐静的事对她施加压力，让她背上黑锅，又不知道她受了委屈又会躲到哪里去哭泣。

“我在……”

她看向了四周，这是哪里？明明熟悉，这名字到了唇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大脑里一阵阵地空白着，是惊涛骇浪之后的短暂平静。

刘伟没说原谅她，她不用坐牢却要背负学生的心理债，又到底是谁做了这件事，这些统统压在她的心上，孱弱的心脏被压得失去了鲜艳的颜色，艰难地挣扎扭动着。

“楚唯惜，说话，你在哪里？”

顾北辰的声音更急了，低低沉沉，透进她的耳膜，震醒了她，她抬眸看向眼前最高的建筑……明天大厦。

出太阳了，半张明亮的脸庞从云层后面探出来，一片金色笼罩在明天大厦的上方。

“我在明天大厦的对面。”

她小声说道。

“哪里？停车……”

顾北辰的声音又传过来，接着便是嘈杂极了的声音。楚唯惜看到路上的车停了，前面红灯，行人开始穿过斑马线，一大群人从街的对面匆匆而来，有人边走边讲电话，有人和同伴挽着手臂，有人说说笑笑，有人埋头赶路。楚唯惜看到……顾北辰出现在人群中，他站在街的对面，深遂的眼中泛起了欣喜的光，这光和金灿灿的阳光一起融合，在他眼底泛起鳞鳞的柔波。

隔着一条街，楚唯惜贪婪地看着从天而降的顾北辰。

爱上了顾北辰，就是爱上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这个世界与她格格不入，她要么只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静静的爱他，要么就要脱胎换骨，给他一个全新的楚唯惜。

“楚唯惜。”

他微锁着眉头，大步往她这边走来，楚唯惜看着他从人群里穿过，渐渐到了眼前。

“你乱跑些什么，你又想跑到哪里去？”

顾北辰停在她面前，强按着找到她的喜悦，沉声质问她。

“我……”

楚唯惜才说了一个字，又听到他怒气冲冲地低斥道：

“不是说过不要再乱跑吗？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回家？”

“我……你……”

楚唯惜羡慕起别人的好口才来，这时候应该说什么漂亮的话才合适？她吭哧着，挤出了一句话：

“顾北辰，你说得对，我真的很笨，我真的配不上你，我以后……”

她是想说她今后会好好努力，不再浪费时光，可是顾北辰却以为她又要说离开分手之类的话，便粗气粗气地打断了她：

“既然知道自己笨，当初就不要总想着要和我在一起，既然现在和我在一起，就别再想着离开。”

楚唯惜怔怔地看着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是嫌她，还是喜欢她呢？她糊涂了，她弄不明白顾北辰的心。

“我……”

她又吭哧结巴着，试图说什么，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这个……丫头。”

他一把揽住了她，把她狠狠地往怀里揉去。乐傅君单独找她去，他多害怕她又被吓到了，她的张牙舞爪在他面前倒是表现得露骨，就像许婧上午跟他说的话，许婧说楚唯惜其实最不想惹事，她到了别人面前就跟个面条儿似的，软趴趴，谁欺负她都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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