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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总好像和我妈很熟。”
她抬头看向他,这是第三回见他了,每回给她的感觉都有些不同,就像今天,她觉得他温和热络得有些过度。
“嗯,我们年轻的时候是朋友,后来她来了海城,和你爸爸结婚,尤其是生下了你之后,她就不太和我们这帮朋友联系了,女人嘛,都是这样,结了婚就以丈夫以孩子为中心,牺牲很大。”
乐傅君笑着说道,佣人已经倒了茶过来,一只水晶杯里是熏衣草茶,放到楚唯惜面前,楚唯惜注意到,乐傅君面前的那只紫砂陶的杯子有些年月了,杯盖儿都缺了一小块,对他这样讲究的人来说,有些不相衬。
“和北辰生活怎么样?”
乐傅君揭开茶杯盖,闭着眼睛,嗅了一下茶香,然后吹开了茶面上的热汽,小啜了一口。
“还好。”
楚唯惜点头,等着他提乐静的事。
“学校里还习惯吧?听秦暘说你留了一级。”
他不提顾北辰,反提秦暘,楚唯惜有些奇怪,还是顺着他的话往下应着。
“因为上学期耽误了太多课,所以留了一级。”
“嗯,女孩子多学点东西是好的,既然回去读书就认真地学,别让你妈失望,她就你这么一个女儿。”
乐傅君说得很是自然,就像楚唯惜的母亲真的和他是极好的朋友一样,如果妈妈活着,今年也有四十六岁了,和乐傅君的年纪倒是差不了多少,也许他们年轻的时候真是朋友吧。
楚唯惜暗中打量着乐傅君,这男人谈不上有多英俊,可是一副儒雅的风度让他加分不少,上了四十,又没有大肚子,头发乌黑整齐,让他多了成熟沧桑的魅力,放到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不错的。
“来,我带你参观一下我这地方,我平常闲着无事,就会来这里住几天。”
他起身,引着楚唯惜往房间里走,这里墙上,柜子里全是大大小小的奖杯奖牌奖状,原来他在钢琴方面还挺有造诣的,年轻的时候还得过不少奖,家境好,会钢琴,想不得到女子的倾心都难!
楚唯惜一个个奖杯看过去,倒有些佩服起他来,要想弹好钢琴,要有天赋,还得有毅力去练习,从这一点上来说,乐傅君应该是一个很执着的人。
“这个……”
她拿起了整间屋子里唯一的一张照片,上面是几个年轻人的合影,果然有妈妈的身影,背景是荷兰的郁金香花海,他们一起出去玩过。
“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呵呵,仿佛就在昨天啊,时光真是走得太快,不知不觉,人老喽。”
他走过来,和她并肩站着,看着她手里的照片,感叹地说道。
“您不老,还很有气势风度。”
楚唯惜这是真心地赞美他,男人能活得这样精彩,就让人佩服。
“呵呵,我难得能在你们这样的年轻人面前显摆一下,来,这边瞧瞧。”
他笑着,爽朗声中又加了几分满足感,得到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们的赞美,总是一件能让人心情舒畅的事。
另一间房,却是整屋子的书画,是他的收藏,水墨丹青,楚唯惜在其中一幅面前停住脚步,这是妈妈画的!上面有妈妈的印章。在送她去幼儿园之后,妈妈有一段时间是跟着一位老师学了一段时间画,专画荷花,这幅画卷上,一朵荷花才吐苞,水墨的荷叶连连,画得并不怎么出彩,她学画也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没想到她把这幅画赠给了乐傅君。
“当年我们那些朋友一人得了她一幅画,呵呵,没好意思跟你妈直说,她画的这叫个……呵呵。”
他继续笑着,楚唯惜也笑了起来,她明白乐傅君的意思,不过他这个朋友也够意思,一直收藏到现在。
“人不在了,留着画,也算个纪念。”
他敛了笑容,目光停在画上,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道。楚唯惜也沉默下来,如果不是年幼丧母,她怎么会比别的女孩子少了一大片天空?如果妈妈还在,那该多好。
“唯惜,看看这个。”
他又指着另一幅字,楚唯惜看清了印章,是顾北辰写的!没想到他还会写书法!她来了兴致,认真地看着上面苍劲有力的字,和他的人一样,沉稳大气。
“这小子很不错,可是,锋芒太露也不算是一件好事。”
乐傅君话锋一转,终是切到了正题之上,楚唯惜侧过身来,静静地看着他,想知道他到底想怎么处理乐静的事。
“静静的性格我了解,是急躁任性了一些,可是也做不出能找凶打人的事,她不顾忌别的,也要顾忌我和她爸爸的颜面,顾北辰怀疑她,要向乐书记汇报,被我拦了下来。”
乐傅君说得轻描淡写,楚唯惜却听得心惊肉跳,她知道顾北辰若真找过去了会是怎么样的,乐书记先不必说,乐书记的太太却是很护女儿的,他们三十多岁才生下乐静,一直娇宠有加,除了顾北辰,恐怕天上的星星也会想办法给她摘下来,如果顾北辰非指出是乐静做了这件事,乐太太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走到今天不容易,楚唯惜心知肚明。
“这件事我说就这样算了,伤者那边我会让人去善后,送他去国外治病,如果他愿意,在那边留学也行,费用我全出了,学校那边我明天也会让人过去谈妥,不会对你产生任何影响。”
有钱有权就是好,楚唯惜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可能这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只是……很不公平,对吗?
楚唯惜紧抿着唇,看样子这心债她是要背下去了。
“唯惜,退一步海阔天空,以后遇到静静,你就避着点,等她忘了这段感情就好了。”乐傅君拍了拍她的肩,也不再多说,又乐呵呵笑起来,指着客厅说道:“来,我再给你弹一首曲子,当年你妈妈最喜欢听我弹这一首给她听。”
他总提妈妈,楚唯惜完全被他牵住了思绪,像他这样的人,控制一个小女孩的想法,轻而易举。带着楚唯惜坐到钢琴边上,他轻吸了口气,双手落在琴键上,轻轻敲响了一个音符,短暂停了几秒,欢快的乐声便在空气里淌开。
这是小夜曲。
可是楚唯惜从来不知道妈妈喜欢听钢琴曲,她在家里也很少听音乐,或者带着她看图画书,或者教她做手工。楚唯惜安静的性格就是这时候养成的,后来失去母亲之后,没人陪伴她成长,她更是把自己沉浸在了这安静的世界里,用安静强压下心里隐隐勃发的野性。
他正弹得欢快,突然楼下传来了一声砰地巨响,音乐声戛然而止,他拧起了眉,接着便有人快步走了上来,低声说道:
“乐总,小姐来了。”
是乐静来了!楚唯惜看了一眼乐傅君,想避开来着,可是乐静已经蹭蹭冲上了楼,看到她在这里顿时变了脸色,一扭腰,冲过去就揽住了她叔叔的胳膊,撒娇嗔怪地说道:
“叔叔,你为什么让她来这里?”
“我找唯惜谈点事。”乐傅君拍了拍她的胳膊,宠溺地说道。
“我知道了,她找你告状是不是?”乐静恨恨地瞪着楚唯惜,这狐狸精一定不安好心,来叔叔这里挑拔离间。
“别乱说话,今后不许再任性,北辰和唯惜已经组建了家庭,人家是夫妻,你这样算什么?女孩子要自尊自爱自重。”
乐傅君说得有些重,乐静的脸色变了,瞪着他看了好半天,冷冷一笑,小声说道:
“叔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你也要让我背黑祸,我背就好了,可是今后你们谁也别管我的事。”
她说完,转身就走了,从楚唯惜身边经过的时候,冷冷地扫了一眼她,但是再没说什么过份的话,这眼光太厌恶,让楚唯惜无可奈何,情敌看情敌,本来就是这样,是肉中刺,眼中钉,恨不能除之而后快,没几个人可以大度到和情敌和平共处,除非她脑袋锈逗了。
“乐总,我也告辞了。”楚唯惜转身,向乐傅君道别。
“等等,我送你一样东西。”乐傅君让人拿过一只精致的小盒来,打开,里面是一只名表,江诗丹顿。
“拿着吧,我给北辰送过一只,你们两个正好一对,算是你们的结婚礼物,这小子,也不定个摆酒的日子。”
他这样说,楚唯惜不好推辞,只好收了下来,道谢,离开。依然要穿过花房去坐车。看她下楼,乐傅君又坐回了钢琴边,弹奏起刚才被打断的小夜曲,他弹得很是陶醉,紧闭着眼睛,双手在琴键上灵活地来回跃舞着。
三楼的楼梯,缓缓响起脚步声,一名中年妇人慢慢走了下来,一身墨绿色的长裙,长发梳着马尾,脂粉盖不住她已经散开的鱼尾纹,她就是乐静的母亲,乐书记的太太陈悦。
“傅君,那我也走了,你帮我盯着静静,我怕她再闯出什么祸来。”她摇着已经开始发福的腰肢走了过来,有些担忧地说道。
“好,我送大嫂出去。”乐傅君站了起来,亲络地说道。
“不用了,弹你的琴吧。”陈悦摇了摇头,走到楼梯边上,又扭过头来说道:“我怎么不知道陈碧晴还喜欢听你弹钢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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