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凌苏的一笑一颦无不深深地牵动着聂良辰的心，他看不到自己僵硬的表情，他只是盯着桌上偷拍来的照片很久。

伯爵夫人大概没有想过自己的孙儿会对一个女人用情这么深，在她看来，聂家的人都薄情得很，她永远也忘不了女儿的死是因为什么，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个背叛了女儿的聂荣琛。

她不屑的瞥了照片一眼，说：“辰，你是个生意人，你应该知道布里萨克家族在法国意味着什么，不说索亚的父亲跟总统之间的关系，就凭布里萨克家族对法国半数以上港口的垄断，就足以扼住我们卡斯德伊家族以及你们聂家的咽喉，聂荣琛这么多年也早已看清了这一点，所以其实是他当初选定了索亚，因为他知道，只有索亚·布里萨克才能帮得了你以后的前程。”

作为一个商人，审时度势、权衡利弊是他的天性，可是再大的诱惑跟那个从小就被压抑在内心深处，不敢放纵去爱的女人比起来，简直可以说是不值一提。

凌苏之于他，早就是无价的瑰宝，是他一辈子得不到也舍不了的最最重要的那个人。

他盯着伯爵夫人的眼睛，冷漠地问她：“如果我真的不在乎你说的那些前程，或者必须要牺牲掉自我才能换取的联姻呢？”

伯爵夫人似乎早已猜到了他会是这样的一种态度，先是瞪大了眼睛表示不可离家，平静了一会儿之后，才渐渐地释然了起来，笑了笑说：“很好，这才是我的孙儿，这才是聂良辰。”

聂良辰知道这位夫人是软硬不吃的，所以在这件事上根本没有转寰的余地，然而他还是要这么激怒了她，不是想要扭转什么，只是一种表态。

“奶奶知道没有什么能改变的了你，可是当杰克跟我说你带了个女人还有孩子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找我”，伯爵夫人一副胸有成竹的语气，保养得当的手指翻看着散在桌上的一张张照片，像是在欣赏着与自己无关的艺术品一样，“我知道你这些年在国内做的事，我知道你跟这个女人的一切，我还知道，你在凤城，还有一个身份，叫方景天。”

女人越说越平静，而聂良辰的拳头却越握越紧，他早就怀疑过伯爵夫人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看得很透的女人，然而这么多年了，他以为她永远不会摊牌，然而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竟然就是今天。

“您都知道了吗？”这一句是肯定了伯爵夫人的意思，其实更多的还是试探。

他不确定伯爵夫人在“身份”两个字上到底知道了多少，然而即便她现在告诉他，她其实已经知道了他并不是真正的聂良辰，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伯爵夫人接过管家端过来的一杯柠檬茶，显出和蔼的表情来说：“虽然你的双亲都不在了，可是你永远都是我的孙儿，在索亚的这件事情上我绝不会逼你，可是有些选择是要付出代价的，只要你觉得你或者跟你一起回来的那个女人能够承受，你现在就可以离开。”

这不是逼迫或是威胁，这一点聂良辰明白得很，伯爵夫人之所以这么做，只是想要寻求卡斯德伊家族最大的利益，老伯爵临去的时候立过遗嘱，指明了继女的儿子就是卡斯德伊将来的继承人，在伯爵夫人也百年之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卡斯德伊所有的产业，聂良辰知道，这位夫人这么做，也绝对不是出于一己的私心。

聂良辰深吸了一口气，两手疲累地抹了抹新生了胡渣的下颚，无奈地叹了一声：“奶奶的用心良苦，孙儿知道，明天我就去向布里萨克公爵提亲，我会遵从父亲的意愿娶索亚为妻，可是奶奶，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伯爵夫人直接就打断了他，才又拉着他的手在掌心里暖了暖，说，“那也是我们卡斯德伊家族的后代，就算你不娶索亚，我也不会见死不救。”

得了这么肯定的答复，聂良辰也算是安了心，至于索亚娶不娶，他不敢赌，更不能赌，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那是凌苏的心，他不能冒险错过最佳的治疗时机，更不能赌那伯爵夫人会不会念及血脉亲情。

毕竟，说到底，根本就不存在生命血脉。

他抓着那份承载了一个生命的文件死死的攥在手里，眼睁睁地看着伯爵夫人将那些笑靥满面的照片扔进了壁炉，他的心无所谓沉痛，因为已经完全地麻木了。

伯爵夫人耐心地烧完了最后一张，轻描淡写地掖了掖滑落到了臂弯的披肩：“你跟那个女人的事情我不会参与太多，可是我不希望你委屈了索亚，别忘了你肩上的责任，别忘了你这一辈子都只能拥有一个姓氏，那就是‘聂’。”

姓“方”还是姓“聂”，他早已没有了选择，如今的他也已经不再忌惮这位夫人究竟知道些什么了，然而这次的妥协，他只是想到了凌苏，他知道她现在唯一不能失去的，只有一个方念。

聂良辰离开了之后，杰克才再次站到了伯爵夫人的身边问她：“这些照片都是索亚小姐拿来的，你觉得索亚小姐知道了那个女人之后，还会答应跟少爷在一起吗？”

伯爵夫人重新戴上了金边眼镜，翻开了原先的那本书：“布里萨克家族也已经不再是从前了，我相信老公爵一定也知道聂氏与它背后的卡斯德伊家族意味着什么。”

不过就是为了利益，这一点她懂，聂良辰更懂。当他放弃了方景天的身份，选择只做聂良辰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这样的悲剧结局。

第二天他很早就去了里克郡的布里萨克庄园，年迈的老公爵接待了他，双方都知道这次会面的意义，态度上也再不是往常那么随意自然，谈论了一些关于订婚的事情，聂良辰便打算告辞了，然而在门口，他见到了一直以来都喜欢着自己的索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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