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这是桑榆怎么也没想到过的两个字。在跟洛奇的关系里，她从来没有想过会走到这一步，她也清楚得很，洛奇这么做应该也不是出于自愿。

可是他为什么要求婚呢，就为了那天晚上的事情吗？不过就是一个寂寞的女人，跟一个痛苦的男人，相互慰藉了一晚而已，她真的没那么介意。

她哼笑了一声，故意显得洒脱随意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是担心我嫁不出去，还是怕自己娶不到？”

洛奇也抛却了刚才的沉闷，靠在沙发里眯着眼睛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痞痞地说：“你嫁不了，我娶不到，咱两就凑合凑合呗。”

桑榆脸上的笑容灿烂，心里却早已揪成了一团，她想象中的求婚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么勉强的，当初单子没来得及做的事，她以为再不会期待别的男人会去做，可是当真的出现了这么一个人，却不再是幻想中的样子。

“谁说我嫁不出去”，桑榆嘟着嘴，脱了外套有些冷，裹着毛毯缩在沙发里取暖，“我这么年轻漂亮，又这么事业有成，想娶我的人能从这儿排到凤城河，谁要嫁给你啊。”

洛奇也不甘示弱，继续之前的损劲儿埋汰她说：“你就吹吧你，凤城河就在你家墙角边儿上，吹牛也不挑挑地方。”

桑榆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在几个月前搬了家，其实很多时候这个地方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住宿的地方而已，永远也成不了一个家，她很怀念之前的公寓，并不是她没能忘了过去，而是那里曾经给予了她寄托。

然而这座大房子里除了白天出入的管家还有钟点工，一直就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桑榆”，洛奇见她想什么那么入神，挨近了喊了她一声，“我们结婚吧，我们是一类人，我们都已经为爱情两个字努力了，我想试试。”

洛奇说着伸出手去覆在她冰冷的手背上，他想要温暖她的那颗孤独了很久的心，却不想自己也已经早就失去了温度。

桑榆从他的掌心里抽出了手，捧着逐渐冷却的咖啡有些发抖，过了好久还是问他：“既然你说你努力了，那你现在爱我吗？”

洛奇突然之间就呆了，他不能骗她，更骗不了自己，回到凤城之后，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到这里来见桑榆，他在门口等了半夜，终于见到了，他却做出了“求婚”的决定。

是一时冲动吗？还是潜意识里总觉得亏欠了她。

“回答不出来了吗”？桑榆抿了口咖啡，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苦涩，“你不过是想补偿我，你不爱我。洛奇，一辈子太长，一旦你觉得不再欠我的了，我们之间的天平就不再平衡了，到那时候，你跟我就都会后悔了。”

洛奇认真地听完了她的话，竟然觉得面前的人那么陌生，他认识的桑榆大大咧咧，他知道的桑榆没有这么细腻的心思，到底还是不够了解的吧，还是低估了她的情商吧，这么多年，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沉浸在过往的痛苦里，然而现在他才明白，她不是沉湎着过去，只是没有遇到那个对的人。

就像他之前对张桐的感情一样，那么的决然，那么的非她不可，直到遇见了凌苏，直到那个女人一点一点地侵蚀了他的身心他的人，等他想要抽身逃离的时候，已经是万劫不复了。

“桑榆，我是认真的，一辈子的时间也不会很长，我们一定会相处地很好。”他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说话的口气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桑榆却固执地摇了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失落地说：“一辈子的时间不长，可是我能记住的就只有这有限的一辈子而已，我不想赌。”

洛奇放下了杯子转到她的面前，捧着她的下颚让她面对着自己，着急地说：“桑榆，你跟我也算是知根知底，我们要是能在一起，对桑家，对洛家都是个不错的选择。”

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原来还掺杂了利益，向来洒脱恣意的洛小五，终于有一天也开始委曲求全，终于有一天也肯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只为了成就家族的兴荣。

可是桑榆不会，永远也不会。

“五哥”，她是第一次这么规规矩矩地叫他，“我不想走进你的一辈子，我也不会让你毁了我的一辈子，我太了解你了，而你，却从来没有了解过我。”

话已经说地这么清楚，早就没有了转寰的余地，她不是他实现抱负的垫脚石，他也不会成为她慰藉的工具，在桑榆的爱情里，是唯美的，是不能掺杂半点杂质的，然而对洛奇而言，这一桩婚姻显然不可能单纯。

洛奇无话再说，起身要走了，桑榆看着他形单影只的背影，心间不免一酸，抬起头让眼睛里的湿润往肚子里流，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问：“你，你真的舍得把她让给别人吗？”

从来不曾属于过自己的东西，可以用“让”这个字吗？他的表情一点一点沉寂下去，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又变得跟等在门口的时候一样冰冷。

“她是自由的，她愿意跟谁在一起，是她自己的事。”他说着迈开了步子。

可是桑榆依然不肯罢休，盯着他离去的方向再问：“就算那个人是聂良辰也不在乎？”

洛奇再一次停了下来，伟岸的身躯也明显地看得出在颤抖，过了许久，他紧握的双手才松了开来说：“他，他跟三哥很像，或许他真的能好好儿对她。”

桑榆摇头，她只看得到洛奇隐忍的情绪，却意识不到早已泪流满面的自己，她终于还是说：“他对她再好，终究不是方景天。我知道你爱她，不要为了其他的一些什么，玷污了你自己的爱情。”

话已至此，已经多说无益了，洛奇又站了一会儿，头也没回地出了门。桑榆关了客厅里唯一一盏亮着的落地灯，可是天边已经犯了白，就算她想躲在黑暗里让自己冷静冷静，也已经没有了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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