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他的表情依旧很淡。

凌苏觉得有些怅然若失，她低着头看着方景天渐渐走开的脚跟，刚才在房间里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一下子被冲的烟消云散，她告诉自己，这个男人永远只能在一分钟的距离之外，虽然很近很近了，却是再也不能碰触的毒。

可是走到门口的方景天又回过了头，见凌苏依然愣在起先的地方，才歪着头，悠悠地说了一句：“这条链子很配你。”

他终于还是注意到了这条承载了凌苏整个童年的链子，凌苏不知道他是怎么将它找回来的，她只觉得，或许他蹲在草丛里大海捞针一样寻着一只贝壳的时候，他是出于真心。

可是他们谁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这段过去就像是一段永远不能碰触的禁忌，她以为扔了贝壳就能够彻底得忘了，却没想到就这么轻易地被方景天找了回来，原来贝壳还是原来的贝壳，可是她和他，却再也回不去了。

方景天走了，凌苏出了门再一次感受到灼热的阳光的那一刻，双眼被刺得生疼，十几秒之后才渐渐开始适应了阳光的强度，她这才发现木屋的四周，竟是姹紫嫣红。

一条鹅卵石甬道蜿蜒其中，两边开满了各色的木槿，她记得岚山别墅的花园里以前一到夏末的时候也会开满了木槿，她听父亲说过木槿花朝开夕落，每一次凋谢都是为了下一次更加艳丽的怒放，就像太阳的东升西落，就像四季的轮回交替，就像生命，生生不息……

所以她一直就很喜欢木槿，只是凌家落败之后木槿园也因为没人打理荒废了，好多年没见过了，没想到在这样的季节，还能见到如此浓郁的花期。

“我之所以选址这里，就因为这片木槿。”不晓得什么时候，方景天悄然出现在了不远处的花丛。

凌苏定定地看着朝阳里浑身泛着绒光的他，竟然觉着不太真实，她从来不知道方景天会留意花花草草，因为他总是对身边的一切都那么漫不经心。

“原来方先生喜欢木槿，以前我也觉得这种花很特别，可是长大了，才觉得也不过就是一朵花罢了。”她故意装作不懂，不懂他突然的有心。

高跟鞋踩在鹅卵石上很不稳，她觉得脚板硌得慌，可是她还是尽力伪装得很自然，每一步都是那么吃力，却每一步都透着固执的疏离。

晚上度假村的负责人设宴给老板接风洗尘，当意外地发现老板带了一位美女同行之后，礼貌地将凌苏也列入了受邀之列。

这天天气很好，老远就能闻到清新的海风，丰盛的晚宴过后有人提议举办一次临时的海边篝火晚会，凌苏觉得有些疲累本想找个借口推辞了，却连哄带劝地被人推到了海边。

早有人生了好大的一堆篝火，十来个人围成一圈，因为方景天跟凌苏身份特殊，又是刚来，一开始大家都显得拘谨，几杯啤酒下肚才都热络了起来，于是就有人提议说不如玩个游戏，讨论了好半天才决定玩年轻的时候玩过的“真心话大冒险”。

凌苏并没有玩过这个游戏，见他们情绪都蛮好也只能入乡随俗，只有方景天一直一声不吭，坐在那里一罐接着一罐地喝着啤酒。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心里莫名地一酸，偏过头去不再看他仰头喝酒的模样。不晓得什么时候，那个代表着指针的啤酒瓶口竟然对准了自己的方向。

“哎呀，终于轮着远方而来的贵客了”，一个性格比较外向的女职员站起来拉着凌苏的手举了老高，“凌小姐是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呢？”

凌苏本来就心不在焉，她也根本不知道“真心话”跟“大冒险”究竟是怎么个玩法，火红的光亮衬得她的脸色像点燃了的桔灯，她愣了半响，最后在所有人的瞩目中胡乱得选了“真心话”。

紧接着问题就来了，其中一个离得比较远的女人借着酒劲儿直接就问：“听说凌小姐是方先生以前的秘密情人，方先生这次带你来度假村，是想旧情复燃吗？”

第一次上了头条之后，凌苏跟方景天的关系就不再是秘密了，那件事也为自己后来在孽海花的“演唱”事业赚足了噱头，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当着方景天的面儿问出这个问题来，只觉得这个问题一出，四周的空气好像也冷了几分。

“这位小姐怕是误会了，我们这次不过是偶然遇到，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凌苏红着脸，说出了再简单不过却很难让人信服的事实。

对方撇了撇嘴，又往嘴里倒了一口酒，对这个意料之中的问题不说满意，也不说不满意，好在那个女人并没有究根揭底，不然的话她真的不晓得要怎么下台。

游戏继续，又转了好几轮，这一次轮到方景天了，他竟然毫不犹豫，就选择了“真心话”。

问题千篇一律，细究起来的话意思都差不多，人群里不晓得谁随口问了一句：“方先生如此高调得带着前女友出行，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凌苏觉得这些员工真的都疯了，这么大胆的问题，就不怕总裁上司一个大翻脸，集体炒了他们鱿鱼吗？然而方景天的回答却叫她大跌眼镜，只听方景天侧抬着头看着一边的凌苏，痞痞得说：“我要是说我打算再续前缘的话，会上明天的头条吗？”

虽然所有人都相信这显而易见的动机应该不假，然而他们却都只当听了个玩笑，因为游戏就是游戏，就算是真，也不必当真，这个道理方景天懂，凌苏却不懂。

关于方景天的一切，她都会当真，就算只是个玩笑。

再一次轮到方景天的时候有人趁机问他关于“贝牙湾”的由来，方景天点了支烟猛抽了好几口，神情这才舒缓了下来，仿佛陷入了回忆：“从前有个小丫头掉了一颗乳牙，她伤心极了，隔壁的大哥哥不想小丫头不开心，就装成牙仙子偷偷地用一枚漂亮贝壳换走了那颗乳牙，丫头看到了贝壳后笑了，她纯真的眸光就像清冽的水湾……”

这就是牙齿跟贝壳的故事，这就是“贝牙湾”的故事，所有的人都沉浸在这个简短却叫人感动的故事里，都在唏嘘这一份历久却弥新的感情。

沉默中突然有人指着凌苏脖子里的链子惊呼一声：“呀，凌小姐的贝壳吊坠真漂亮，这就是故事里的那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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