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清醒很多了，头还是晕沉沉的，好像有千斤重。她记得的士小哥送自己去了一家旅馆，然后自己累极了好像睡了，然后做了个梦，梦到了方景天，可是怎么一觉醒来，简陋的旅馆竟然变成了一间温馨的小屋？她拎着背角看了看被子里的自己，然后长吁了一口气，可是当她意识到昨天新买的连衣裙已经被一件性感的睡衣替代了的时候，她才发觉事态好像不太好了。

她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朝着发出动静的方向走去，穿过田园风格的小客厅是一间开放式的厨房，而方景天正背对着门口，忙着跟油锅里的一只鸡蛋较着劲。

她就那么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时间仿佛停止了走动，而她的心也好像停止了跳动，只剩了呼吸，可是好像就连呼吸也是多余的。

方景天又往锅里打了个鸡蛋，这才转过了头来，见她呆愣的样子，“嗤”得笑了一声：“醒了？在餐厅等一会儿，早饭马上就好。”

凌苏觉得有些意外的幸福，她从来也没想过有一天会跟方景天在海边的小屋，更能够吃到他亲手做的早饭，她往前走了两步，却被方景天制止了：“别进来，里面都是油烟。”

她一怔，竟然乖乖得缩回了餐厅，海风透着窗户吹了进来，吹在她的脸上，吹起了她的发端，带着甜腻的舒心。

方景天先端了两碗小米粥，粘稠白透，看着就很香的样子，然后他又端来了一个盘子，盘子里安静地卧着两个黑乎乎的东西，还时不时地淌出一丝丝黄绸的液体。

凌苏将嘴里的粥咽了下去，瞪着那两团乌黑看了好久，这才憋不住问了出来：“这是什么？”

“煎鸡蛋。”方景天的回答简单而又干脆，就好像对方没见过煎鸡蛋一样。

而凌苏，好像真的是没见过这样的煎鸡蛋，拿筷子戳了戳，挑了眉：“你确定？”

方景天点头。

“真的确定？”她再问。

方景天再点头。

好吧，她夹了一小部分，真的只是一小部分，然后她想吐了，可是又不好意思，怎么着也是人家第一次下厨，就这么吐了，下场估计会很惨吧，等她艰难地咽了下去之后，竟然紧接着就听方景天问“味道怎么样”。

“要听实话吗？”凌苏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怪异。

而方景天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当然。”

凌苏硬着头皮，然而还是比较温和地实话实说：“卖相，惨不忍睹，味道嘛，惨绝人寰，说到底就一个字，怎一个‘惨’字了得。”

方景天不太服气地也吃了一口，下咽的瞬间可以被定义成是慢动作，然后，然后一本正经地不屑地说：“你懂什么，这叫外焦里嫩。”

“还外焦里嫩，你当人家鸡蛋是牛排？”凌苏小声地嘀咕着，就着焦鸡蛋又喝了一口粥，见方景天也只穿着睡衣，这才又朝自己若隐若现的曼妙身姿看了一眼，一个念头浮上水面，惊得她话都说不出口了。

方景天看她的脸一下子憋得通红，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已经退烧了才冷冰冰地打趣：“怎么了？被粥噎着了。”

凌苏的目光有些闪烁，确切地说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可是不问清楚又似乎有点不甘心，于是结巴着支支吾吾地问：“那个，那个，昨晚，是你替我换的衣服？”

“是又怎么样”，方景天倒显得满不在乎，“又不是没看过。”

他当然不在乎，被乘人之危的人又不是他，凌苏觉得这个男人这次也太反常了，可是这次是自己主动送上门来的，怪不得人家乘人之危。

她默默地喝完了一整碗淡而无味的白粥，然后起了身进了卧室，关上了门，不过间隔了两三分钟，有人敲门了，她知道是方景天。

开门的那一瞬间他立刻就出现在门口，他歪在门框的一侧，他的眉头皱着，有着毋庸置疑的颓然，凌苏的鼻端一酸，却堪堪忍住了想哭的冲动，冷冷地问他：“还有什么事？”

方景天将脚边的几个购物袋踢到了她的面前，语气也是一贯的冷然：“这是你昨天买的衣服，别忘了是我付的钱。”

说着双手半插在裤袋里转身走了，只留下一个潇洒高傲的背影，定格在凌苏的瞳孔里，一辈子也挥散不去。

凌苏的脸上荡出一抹神伤的笑意，当时她就那么戏弄了他，她猛地抓起立在地砖上的购物袋“砰”再一次关上了门，她把所有的衣服都倒在床上，她觉得这些奢侈的连衣裙讨厌极了，就像一张张的卖身契，再一次拉紧了她与方景天之间那条早就松动了的线。

就在她疯狂地抖开其中一条长裙的瞬间，一道银光划过眼帘，落进了上好的手工真丝地毯，静静地躺在她的脚边。

她弯下腰捡了起来放在自己的掌心，泪一下子绝了提，断了线。

是被她抛弃了的那枚贝壳。

断了的链子已然修复，却不曾刻意掩饰断口的接痕，她抚摸着那道显而易见的接口，就像在触摸一段不堪回忆的伤，伤口虽然愈合了，疤痕却始终留在那里，永远无法抹去。

“贝牙湾，原来你也都还记得。”凌苏捧着失而复得的贝壳，哭得像个孩子。

第二天她穿上了那件裹着贝壳的长裙，也戴上了那条曾经断了的链子，三年了，再一次接触到它，竟然跟方景天一样，一样地冰凉。

“早。”她率先打了个招呼，也露出了这么久以来，第一个安静地笑容。

方景天的神情明显地一呆，他似乎又看到了她小的时候，小时候她的眼睛总是弯弯地笑着，后来在外辗转漂泊的那几年，他总还是会想起她如清泓一般的笑容。

他以为那是因为恨，因为她也是凌家的人，可是多年后回归故里，人群中见到亭亭玉立的她第一眼的时候，他竟然觉得恍如隔世，那时候他就知道，那个叫凌苏的女孩儿，早就住进了自己的心。

可是他不曾有所保留，可是即便有她，也没能阻挡他复仇的脚步。当凌可难产致死的时候，当凌锦堂从凌氏办公楼最高点跳下去的时候，当凌苏痛苦地躺在那里曲意承欢的时候，他却没有感觉到快感，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落。

或许错了吧，或许恨比爱更能叫人迷失吧，可是他，已经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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