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漫忍住鼻翼间冒出的酸楚，“师傅，麻烦靠边停。”

“确定要停吗？”女司机看了看路况，“这附近可不好打车。”

“没关系，我想自己走走。”

女司机没再多说，打起右边转向灯将计程车靠到人行横道。

这段路算是比较僻静的，橙色路灯穿透雾霾，将她娇小的身影笼于其中，幸好她出门时，穿的是件水蓝色羽绒服，这会儿才不至于冷。

羽绒服很长，下摆延伸至膝盖。

楚漫两手插着衣兜，她站在路灯底下，小嘴里呵着热气，有些不知所措该往哪里走。

好像不管去哪里，都到不了她心中的地方。

楚漫微扬下巴，一双水眸闭了起来，她听见四周有风吹树梢的声音，也有城市的喧嚣和吵闹。

这座城，有她最熟悉的人，也有她的悲欢离合。

就在这时，一阵稳健的脚步声传来，皮鞋踏过柏油路，清脆入耳。

楚漫睁开眼，循声望去，雾霾的浓重阻隔了视线，她看了许久，隐约间，看见一抹暗影正朝她走来。

那道身影欣长而又笔挺，暗黑系，在这寒冷的冬季，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楚漫盯得出神。

环绕于周遭的大雾随着男人的临近，一层一层剥离开，那张总是模糊的俊脸，突然在一瞬间呈现出来。

他锋利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凉薄的嘴唇，脸上每一处细节，楚漫都看得清清楚楚。

清楚到，能够完全同脑海中的记忆重叠。

那一刻，楚漫浑身僵硬，双腿犹似灌了铅，一步都挪不开。

是他……

是云烈！

楚漫扎着好看的丸子头，两鬓轻垂了几缕刘海，精致的容颜素净白皙，没有任何妆容的修饰。

她站在原地，黑白分明的眸子直勾勾凝看这张脸。

他变了。

长相没变。

但气质……

她的云烈，是温柔的，笑靥如花。而不像他，寒彻肌骨，冷到了血液中去。

男人停在她跟前，一身纯黑色皮夹克包裹有型，“漫漫，好久不见。”

“你真的是烈？”即便亲眼所见，楚漫仍不敢相信。

男人就那么看着她，眸光深邃，口中好像有千言万语，可当张开唇瓣时，又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我是。”

那一刻，楚漫百感交集。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你以为明天一定可以再继续做的，有许多人，你以为一定可以再见面的。于是，在你暂时放下手，或者暂时转过身的时候，你心中所想的，只是明日又将重聚的希望。有时候，连这种希望都感觉不到，因为，你以为日子既然这样一天天过来，当然也应该这样一天天过去。

昨天、今天、明天，应该是没有什么不同的，但是，就会有那么一次，在你一放手，一转身的那一霎那，有的事情就完全改变了。太阳落下去，而它重新升起以前，有些人，就那么毫无征兆的和你相见了。

在这寂静的夜晚，风吹起如花般破碎的流年，楚漫眼眶泛出红色，“你知道，你走了多久吗？”

这就是感情最美好的结局，也是最悲哀的结局。

某个人已经消失，但他教会你的东西永远抹不去。他已经消失，但他给你的遗憾永远抹不去。他已经消失，但彼此那么多年时间永远抹不去。他已经消失，但他却要顽固的留在你的心里，成为记忆的一部分，时时刻刻提醒你，让你在将来的某一刻还会恍然大悟——

原来我今天懂得的幸福，是因为曾经失去过你。

星巴克内。

深夜十点的静谧，只有室内的暖气和灯尚且开着，陆陆续续的客人来了又去。

楚漫坐在靠窗的角落，手中搅拌着那杯没有加糖的蓝山咖啡，淡漠的视线，一直望着透明的玻璃窗外。

云烈随她眼角的地方看出去，“这里变了很多。”

是呵，物是人非。

楚漫苦涩一笑，“这些年，你过得好么？”

“还好。”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云烈夹了几块方糖放入咖啡杯内，遂优雅的捏起杯耳，楚漫目光探过去，只见他吹开杯面上那层滚烫，然后喝了口咖啡。

她将手中的匙子放进杯托盘内，“我记得你以前喝咖啡是不加糖的。”

云烈一愣，凑近唇瓣的杯子停顿下来，男人抬起眸，嘴角划出道清浅的笑意，“是吗？”

“是你告诉我，加糖会破坏咖啡原有的醇香味。”

“人是会变的，习惯也是。”

“是。”这话楚漫从不否认，五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又或者，她和云烈从不曾停留在同一条道路上，就像脑海深处那个闪动的身影，只是瞬间便淹没在无尽的黑暗中。

云烈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突觉近在眼前的黑咖啡很是厌恶，男人搁下杯子，将其推到一旁，“你呢？还好吗？”

楚漫迎上他幽邃的凤目，“你不是派人调查过么？”

闻言，云烈潭底有了明显的暗沉，“漫漫，他不适合你。”

“谁适合我呢？”

男人一挑剑眉，“我。”

那一脸决绝，几乎淬得他眼角发亮，楚漫看着他时，总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令她感到陌生。她熟悉的只是这张脸，再不是这个人，“烈，你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已经过去的事，我不愿再提。”男人眼神稍黯，一对眸子也不知藏了什么，总之，高深莫测，很难叫人看透。

楚漫敛过眼，既然他不想说，她也不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接下来，气氛陷入沉默。

旁桌一对年轻情侣的谈笑风生持续很久，女子挽着男友，紧紧挨坐在一起，彼此脸上洋溢着幸福。

云烈目光望过去，唇角勾起弧度，“我们以前就是这样的。”

“那都是陈年旧事了。”

“只要你肯，我们还可以有那种幸福。”

楚漫皱起眉头，咖啡的苦涩味卡在喉间久久都未散去，“一切都变了，城市变了，人心也变了，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更是不存在了。”

男人握住她放在桌上的玉手，就像是没听见一般，“漫漫，我一定会好好补偿这丢失的五年。”

“有什么用呢？”楚漫拂开他的手，一脸坚决，“哪怕你提早一年回来找我，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可是现在……”楚漫摇着头，“云烈，我们已经错过了，我爱上了别人。”

“只要你曾爱过我，我就还能让你再爱我一次。”

“你就这么笃定？”

“是。”云烈勾起眼角，狭长的眸子内透出阴森，“至少，对你，我可以做到一心一意。”

“可我已经有未婚夫了。”楚漫强调在三。

“他值得你爱吗？”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要是我自己的选择，就不会后悔。”

云烈眯起眼角，一双眸子聚集无数凌厉，在楚漫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竟有种寒冽的光芒射出来，很是骇人。

少倾，男人一把抽出挂在脖子上的蛇形项链，“你看，我的心一直没变过。”

“对，变的人是我。”楚漫和他僵持着，不顾严寒。如今，她不再是当年那个任性的女孩，生活促使她成熟，有自己的独立思维和主见，“两个陌生人，从相识、相知、相恋，到最终的分道扬镳，实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如果没可能了，那么继续的就只是敷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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