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丞放下筷子，抽出纸盒里的餐纸轻轻擦拭嘴角，遂将纸巾捏碎后，丢到手边的烟灰缸内，“说吧，有什么心事？”

他这其实是在明知故问。

陆少丞很想知道，她曾经做梦都会喊着的人，现在究竟被她摆在什么位置？

今天那通电话，他听得真真切切，她虽然急欲要和云烈撇清关系，但话中的纠结在所难免。

一个前任，一个现任；一个阴差阳错，一个水到渠成。

不管是对待哪一段感情，她都付出了全心全意。

楚漫坐在轮椅上，右腿的石膏沉重得宛如压到了她的心口上，之前扮演瘸子，也是为了博得陆少丞更多的同情和关注，此时此刻，却滑稽的像个小丑。

楚漫撑住轮椅两边的扶手，两腿着地，就那么笔直的站了起来，“陆少丞，粉碎性骨折是我骗你的，我腿没病。”她抱住大腿，勉强将其举高半寸，“你看，好着呢。”

陆少丞维持坐姿，精致的下巴微扬，“所以呢？”

“我今天午后还接到通电话。”楚漫脱口而出，她在陆少丞面前一向藏不住话，就算他听了会暴跳如雷，楚漫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坦白，因为这是两个人之间最不能丢失的东西，“他说他是云烈，对，你没听错，就是我的前男友云烈。他回来找我了，并且希望跟我旧情复燃。”

陆少丞满脸平静，唯有狭长的左眸浅眯了起来，楚漫的心就像被针扎过一样疼，她心痛的不是别的，正是陆少丞这种满不在乎，哪怕他愤怒，破口大骂也好呀！

“陆少丞，那天在医院，当亲眼看到赵情挽着你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慌吗？我装骨折，装晕倒，甚至恨不得无所不用其极。”她吸了下鼻子，强吞眼泪，“女人都是有嫉妒心，有攀比心的，我也不例外。你说你反感耍心机的女人时，我甚至连洗个澡都不敢，因为我怕石膏沾了水就裂开，真相暴露后，你就会讨厌我。”

楚漫眼眶泛红，“记得我和云烈交往那会儿，我每天只要享受他的宠爱就成了，我成绩不好，他会耐心给我讲解，我不爱吃饭，他会一口一口喂给我吃，我使小性子生闷气，他会一遍遍给我打电话，直到我接为止。他说，他最害怕我的眼泪，只要我一哭，他的世界就崩塌了。”

“交往的那两年，我从来没有真正为他做过什么，他把我宠成了小公主，无法无天。你可能很难想象得出，那个时候的我有多任性，有多令班里的女生讨厌，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有云烈，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悄无声息的离开，把所有的痛苦都留给了我，好像他的出现就是为了教会我成长，家庭的环境决定了我的叛逆，云烈的离开决定了我的蜕变。”

楚漫站在餐桌前，眼里装着破碎不堪的陆少丞，由于视线模糊，她也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只是自顾自说着，“陆少丞，你有真正爱过一个人吗？或许你并没有，可你知道吗？当我无可救药的爱上你时，我才明白，云烈当初究竟有多爱我，那种爱，掏心掏肺，不顾一切。”

感情的世界里，注定有着太多的不公平。

云烈深爱着她的时候，她只顾享受，当她绞尽脑汁去为另一个男人改变时，才明白那种得不到回应的爱有多难受。

楚漫是爱过云烈的，但那份爱，始终及不上她对陆少丞的感情。

爱其实也分等级。

这么多年来，她对云烈，更多的则是愧疚吧。

“我知道你肯定很不待见现在的我，假惺惺的装个腿瘸，搞得陆家上下整天围着我转。”楚漫深吸口气，故作平静道：“算了，你先吃饭，我出去走走，免得你见到我倒胃口。”

她脱去脚上的石膏，沉重的包袱卸掉后，才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外面的天色越见深谙，时钟也不过才到八点，楚漫信步迈出餐厅，逃也似的离开陆家大宅。

她心想着，透透气也好，总好过被陆少丞讨厌。

而餐厅内，陆少丞依旧坐在椅子上，一条长腿轻搭着另一条玉腿，舌尖顶起左边腮帮，绝俊的容颜布满懊恼。

“这个女人，上辈子一定是蠢死的！”

尔后，男人抄起桌边的车钥匙追了出去。

楚漫招手拦了辆计程车。

女司机透过内视镜，询问她的去向。

楚漫坐在后座，淡漠的视线望着车窗外突然下起的大雾，一层层的灰白笼罩过来，仿若迷宫般，令人错失方向感。

“随便逛逛吧。”

女司机打开计价器，随后发动引擎。

由于雾大，车子行驶缓慢，漫无目的的在闹市区转悠，楚漫一瞬不瞬凝视四周隐隐约约的霓虹灯，出租车上放着抒情的音乐，这个时候，楚漫最受不得渲染，眸子内很快又升起水雾。

真感性。

她都唾弃这样的自己。

“小姑娘，同男朋友吵架了吧？”

女司机偶然间，瞄到内视镜那双腥红的凤目。

楚漫急忙擦掉眼泪，“没有。”

女司机是位中年妇女，四十有余，人生过半，几乎什么样的事都经历过，她开了多年的出租车，在她车上因为情伤哭过的女孩不计其数，“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懂了，什么情情爱爱，不过是过眼云烟，生活终究会归于柴米油盐的平淡，到那时，只要兜里有几个钱，就是莫大的幸福。”

女司机扳正内视镜，笑呵呵的，“光有爱，那可不成。”

楚漫苦笑，“是么？”

其实她是想问：社会真就那么现实么？

“可不是么？”

女司机回答的干脆，楚漫却哑口无言。

可不就是现实得很么？

楚家当初同意把她推出去和陆家联姻，这其中不就是存在着相互利用的关系么？

陆家家大业大，生意老早就涉及了海外，资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楚漫同陆少丞订婚，人人艳羡，这就是现实。

他们的开始，源于一场没有感情只有利益的联姻。

这，就是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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