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是深色的，用肉眼看容易出视觉上的盲点，我将双手覆在上面，往箭孔的位置细细地摸索。√

直直矗立的柱子，摸起来的触感和绝门村的牌坊几乎一样。

小的时候我曾问过婆婆，这个牌坊存在多少年了，是不是年纪比婆婆还要大。

彼时，婆婆笑着摸我头顶的细发，柔声告诉我：“这个牌坊才是名副其实的老人家，在婆婆的婆婆的婆婆那一辈早有了，已经算不清存在多少个年头。”

“那这上面的箭孔也是很多年前就在的吗？”

婆婆点点头又摇头说年代太久，记不清了，但凡是上了年数的东西，上面的每个印记都是一个故事，有广为传颂的故事，也有鲜为人知的故事。

她还说，这牌坊历经多年，依旧矗立在风雨里不倒，阿霓也要像它一样。

当时我还小，不懂婆婆说这话的含义是要我坚强，只是用不屑的语气反驳了句：“刮风下雨我有伞有家还有婆婆，才不要想它一样孤临临的。”

现在想起这些过往，觉得既有趣又心酸，如果婆婆还在就好了。

指腹摸到了柱子上一个粗糙的地方。

我睁大了眼睛。

仔细辨别了一下，原来只是木质上的一个硬节。

这个牌坊的柱子上，没有我记忆中的箭孔，我悻悻的垂下双手，摇摇头，朝村子里走去。

村子的小路上看不到一个人，不知道村民都去哪了。

往里走了老半天，才瞧见一个打扮质朴，抱着一木桶衣服的大妈。

她面朝这我走来，脸上没有丁点的表情，木然地想着心事。

我不确定她能不能看见我，就站在原地没动，眼见着她就要凑到我跟前了，才下意识地挪了半步。

还来不及完全闪开，她就从我身上穿了过去。

看来，这个地方能看见我的，应该只有断空一个。

他为什么能看见我？

我一时想不明白，只能走一步瞧一步，打算去看看断空口中的“阿霓”，不知道该走哪个方向，站在村口踌躇了半天。

突然间，眼前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

我咋着舌，惊奇地朝那个方向看去，心想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已经被我送出去了吗？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回忆是千年前的，他在这千年前的回忆里也是正常，不过，他此刻来村子里为了什么？

我谨慎地跟了上去，不敢靠得太近，以防他能像断空一样看到我，误认了惹尴尬。

眼见着他拐进条小路里，这小路通向村里更深的地方，远远可见一家独立的农户在小路的尽头，周围再没有别的住户，像是被孤立的一般。

里面住着什么人？

这小路周围没有遮掩的东西，我只好站在原地，看墨煜进了农户，才像只耗子似的蹑手蹑脚跑过去。

农户看上去有些老旧破败，但是装扮地精致，围栏圈起的院子打扫地一尘不染，还有几只老母鸡肆无忌惮地走来走去。

围栏的门如同虚设，我轻轻一掰就打开了闩子，绕到农户后，凑到窗台底下，从稍稍摇起的窗户那往里探看。

恰好看到一张古朴的木床，上面挂着麻质的微微发黄了的窗幔，有位少女静静地躺在那，安然入睡。

墨煜坐在床沿，目光悠远地落在她娴静的脸庞。

伸出白皙修长的手靠近，将将碰触时又犹豫地垂了下去，最终只是拂开了她鬓角的发。

我盯着那少女的容颜看，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看着她好似在照镜子。

原来……真的这么像，像到眉眼鼻唇每个细节都一样。

“明日……”

他正要说什么，才吐露了两个字，突然警觉地大喝了一声：“谁！”

我受到了惊吓，他不会是能看到我，已经发现我了吧。

倒抽口气，紧忙背靠着墙在窗台底下坐倒，咬着下唇心虚地暗想，如果现在打了照面，我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存在。

这时听到屋内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脆生生的童音响了起来：“你……你是谁？为什么在阿霓的屋里？”

这个声音……

我壮着胆子，又重新趴上去偷看。

看到断空怯怯地躲在门边上，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玉米糊糊，上头还放着两个粗粮窝窝头，目光警惕而恐惧地瞪着墨煜。

墨煜狭长的凤眼微眯，上下打量了断空一番，才出口问：“你又是谁？为什么来这？”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像是刻意压低的，目的大概是为了不吵醒睡熟的少女。

断空眨着一双透亮的大眼睛，老实回答：“我……我叫断空，来看看阿霓，随便送点吃的，她都饿了好些天了。”

他见墨煜没什么恶意，一面说着，一面慢慢地走了进来，将碗放在桌子上，又朝床榻上看了看，小手挠了挠后脑勺，嘟囔道：“奇怪，刚刚还在禁地看到阿霓，她除了看起来脸色不好之外也没别的什么，怎么这会儿就晕倒在床上了？”

“她饿了好些天？”墨煜眉心紧皱，重复问了句。

断空睁圆了眼睛点头说：“可不是……哎！你还没说你是谁呢？看你的打扮，也不像村里的，你是从镇上来的少爷吗？”

墨煜忽略了他的问题，自顾侧身抓住阿霓的手腕诊脉，看样子，没什么大碍。

他又继续追问：“她为什么饿了好些天？”

断空支支吾吾：“因为……因为……哎呀！我也说不上来，爷爷说饿着她是为了她好，可她自己也不愿吃，我来看过她几回，见她还好端端的也没多想，刚才在禁地又见了一面发觉她面色特别差，才瞒着爷爷端了碗糊糊来，你别告诉我爷爷……”

墨煜听着听着，神情暗了下来，如同罩了一层阴霾，他什么也没说，端坐着若有所思。

在禁地祭台上，断空分明看到的是我，或许是因为当时我太紧张了，才显得脸色奇差。

少女饿了好些天也不完全是没事，墨煜和断空说了很久，尽管声音不大，但是照常来讲，她也早该醒来了。

她安静地睡着，连睫毛都没有丝毫的抖动，静得不像是活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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