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古老的祭台，就孤临临地处在一大片荒草丛生的空地里。

周围很安静，连虫子的叫声也听不到。

我这是……在做梦？

不，我刚刚还在和那个魂对话，怎么会突然之间睡着，这不科学。

所以……我是进入了那个魂的回忆里？

以往都是在墨煜的牵引下我才能进到回忆里的，现在自己单独置身于此，难免觉得恐慌和不可思议。

可是，如果这是魂的回忆，为什么这个空旷的地方什么人都没有，只有我单独一个人站在这里。

满眼是蓝天和绿草，除了一个祭台，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了。

我抱着胳膊颤抖了一下，好诡异，难道那个魂不是人的魂魄？而是一只蚂蚁或者一只毛毛虫或者是一只蜘蛛？所以我才看不到。

茫然地朝四下望去，忽然，看到了远处一队人马朝这个方向疾奔而来。

马蹄声声，扬起厚厚一层尘土。

那些人是一帮精壮的男子，身上穿着粗布衣服，腰间别着做工粗糙的大刀，个个长得五大三粗，面目可憎，有点像马匪。

我莫名觉得害怕，下意识往半人高的草堆里缩了缩，过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在回忆里，别人是看不到我存在的。

那些人马近了。

在祭台前停下，为首的男人拉了一把缰绳，朝身后的人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保持着一种静默的状态，甚至目不斜视，目光久远而肃穆地盯着这个祭台。

为首的男人从马背上下来，对着祭台微微垂首鞠躬，万分敬仰。

身后的人也都纷纷下马效仿，但是人群中依旧安静，没有任何一人发出突兀的声响。

我心里不免疑惑起来，初看这些人的打扮粗狂鲁莽，像是盗匪，此刻训练有素的样子又不像了，他们到这里来是做什么？

我摸不透想不明白，只能好奇地注视着他们的动作和神态，看他们完成一场简易的祭拜。

妄想从他们的话语中得知一些信息。

但是这些人，从来这到离开，都是一眼不发，沉默得让我觉得这群人根本就是哑巴。

只有那个为首的男人，在祭台中央的石像中放入了一枚白玉，淡淡吟唱了一句听不真切的歌。

是咒语，是我从未涉及过的古咒语。

等这些人又走远之后，我才慢慢靠近祭台。

草长得太高，走起来磕磕绊绊，还要时刻注意底下有没有石块，不然不小心就会被绊倒。

我勉强走到祭台边，摸着祭台冰凉的边沿，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陌生又熟悉。

竟然能让我觉得安稳，仿佛回到了温暖的家一般。

很快我就回过神来，现在不是沉迷这个的时候，我得上去看看那块白玉，研究一下，那些人为什么要把这块白玉留在荒郊野外。

祭台中央的石像，是一只巨大的驮碑赑屃，赑屃高昂起的头顶有个小小的暗格，恰好是白玉的形状，因此白玉能毫无缝隙地紧贴在那里。

石碑上自然有碑文，都是一些象形文字，我从来没学过，可是对着这些文字的时候，旁边都会出现相应的译文。

文绉绉的碑文一下子变成的大白话，通篇的大致意思就是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除此之外也没有特别之处。

我摸着下巴，绕着石碑走了一圈。

在石碑的背后，又发现了一排小字，刻得很浅，看不太清楚，还有个奇奇怪怪的标记，正正方方，形似印章。

眼前出现的译文，也是不明确的，拗口地像是一句咒语。

我跟着小声地念了出来。

才几个字，祭台就开始剧烈晃动起来，我吓得紧紧抱住石碑，再不敢继续。

婆婆一直告诫我说，见到咒语不能好奇地念出来，这个我知道，只是刚刚是条件反射的原因，把这个茬忘了。

于是我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笔，想把这串咒语记下来，回去好好找一找出处和用处。

但我翻遍了整个小包都没有发现纸，恰好看到婆婆的小册子。

小册子被拉链卡着了，我费力地将它从包里取出来，一不小心，又掉到了地上。

册子随意翻开，我突然怔住了。

翻开的那一页里，恰好也有个正正方方印章的标记。

我急忙拿起来凑到石碑上比对，果真是一模一样的。

册子的标记旁，还有婆婆的札记。

说这是冥界的封印。

我连着又翻了几页册子，后面的内容跟现在的一切并不相关。

便找了个空白的角落里，将咒语也抄了进去，放回小包里收好。

我撇撇嘴，所获得的线索都过于零碎，弄得我不知该怎么拼凑才好。

远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我警觉地躲到石碑背后不显眼的角落里，偷偷瞄了眼发出声音的方向。

有一位老者带着小童穿越荒草，朝祭台这边走来。

他们越走越近，我还来不及看清他们的长相就匆忙低头躲避，只清晰地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爷爷，明天就开始祭祀了，真的必须要烧死她吗？”

老者低沉地回答道：“她不死，我们全村人都要死。”

他说这话时，不带一丝的情感，冷血无情到了极点。

小童可能是被他这么严肃的话吓到了，久久没有再说话，只听得老者又说：“她本就是灾祸，一双墨瞳通冥界，能看透人的生死，这样的人不详，生来就该属于冥界，将她献祭于冥主，是她的宿命。老朽是一村之长，所有村民的生死荣辱都仰仗着老朽，况且……其他村民都没有异议，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你也不要再提。”

小童犹豫而稚嫩地说道：“可是……可是她看起来不像坏人，而且她无亲无故很可怜，爷爷，以往的献祭都是用牲畜，她是个活生生的人……”

“你不必再说了，天水村世代信奉冥主，守护着人界通往冥界的无妄之道，之前的事惹得冥主震怒，此番必定要献祭安抚，以求全村上下安康。不管她是不是坏人，是不是可怜，她都是全村人选出来的神女，明天的祭祀势在必行。”

老者说完这些，悠长地叹了一声，“断空，不只是她，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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