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鸥翔紧紧抱着自己的头，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接连不断地滑落，他不再平静，或者该说他根本未曾平静过，只是在竭力假装平静。

“河泽，我可以相信明天会更好吗？”

河泽噙着眼泪，郑重地点头。

“你们找我谈话的前一天，陆主任和他的儿子找到了我，陆主任说如果我帮他儿子扛过这一次的罪过，他会给我一笔钱，助我家渡过难关。”

“什么？偷试卷的居然是陆主任的儿子，而陆主任是出试卷的人，他儿子为什么要偷试卷？”

“只因和同学之间的一个酒后玩笑，他儿子在家里偷了试卷，本想显摆显摆就还回去，可惜没有机会了，紧接着就是试卷丢失，引起轩然大波，他儿子战战兢兢的，经不住压力，对他爸爸坦白了。

“陆主任气急了，恨不得把不懂事的儿子立刻交给学校，可是谁让血浓于水，真正能做到大公无私的人并不多见。如果真相被披露，不仅他儿子的前途毁了，陆主任的名声恐怕也会受累，权衡利弊，他们找到了我。”

“陆主任的儿子就是儿子，叔叔的儿子你难道就不是儿子了吗？”

“河泽，不管你承不承认，人并非生而平等，公平是相对而言的。我倒了，就只是我倒了，陆主任不一样。”

“所以你答应了。”

“没有，我当时明确拒绝了陆主任，并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当你们两个人来找我谈话的时候，我忽然想通了，我想通了陆主任为什么会来找我帮忙，也想通了我该怎么做，爸爸的手术不能再拖了。”

“学长。”

“去吧，河泽，我相信你，我就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宋鸥翔起身拍了拍河泽的肩膀。

河泽握紧了拳头，决心就在他的手心里，他大跨步出了教室的门，走到楼梯口，河泽犹豫了一下，是走楼梯，还是乘电梯？

为了节省时间，河泽走向了电梯，就这一个不经意间的选择，改变了许多事情。

电梯下行到二楼的时候，突然停住了，电梯楼层按钮上的灯错乱跳动，闪烁不停。

河泽意识到电梯出故障了，他第一个念头是赶紧打电话求助，可是因为电梯金属的材质屏闭信号，所以河泽的手机在关键时刻成了摆设。

河泽并不害怕被困，他害怕时间一点一点从他手上流过去的感觉，学长把他的希望交托在河泽手上，而他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眼睁睁望着那个不幸降临。

河泽将电梯上红色的求救按钮一按到底，然后用血肉之躯捶着冰冷无情如囚牢般的钢筋水泥，很快有保安的声音从电梯外面传来：“学生，你还好吗？不要害怕，维修队马上就到了，你安静地坐着，别再砸了，你怎么可能砸开，不如省些力气。”

河泽就像没听见一样，走火入魔般执着地对抗着，每一下痛在他手上，痛在他心上，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是谁说过，越努力，越幸运，可是已经都这么努力了，却输在了运气上。

维修队10分钟后赶到，25分钟后，电梯修好了，河泽被整整关了25分钟，他也锲而不舍地砸门25分钟。

25分钟，5/12小时，1500秒，也许在时间的长河里它微不足道，可是对于一个人，它比一辈子的时间还长。

门缓缓打开，外面第一个进入河泽眼帘的是拿着手机、泪眼朦胧的宋鸥翔，他们两个人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学长，我……”

“河泽，别说了，我都知道了，你的手流血了，快去医务室。”

“我不痛，一点都不痛，我今天就算爬也要爬到会议室。”

“河泽，别去了，已经晚了，刚刚老师打电话让我去会议室，我下楼的时候才知道电梯出事了。”

“不！”河泽擦过维修队员的肩，擦过宋鸥翔的肩，用尽最后的力气朝会议室跑去。

宋鸥翔紧跟着追过去，剩下保安大叔和维修的工作人员雾里看花，不知所以。

陈朝在会议室门口等着河泽，百无聊赖，他低头数着脚下大理石地板上的花纹，急促、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陈朝笑着望过去，可是迎接他的却是河泽的怒吼：“陈朝，你干了什么？”

“河泽，你发什么疯？算了，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告诉你学校还有公安局领导对我们两个人很满意，老师已经推荐我们……”

陈朝的话还没有说完，河泽流血的拳头差点砸在了他脸上，是宋鸥翔及时赶到，拉住了河泽。

“河泽，别！”宋鸥翔说。

“学长，我要进去跟老师和领导解释清楚。”

“别，已经毁了一个了，不要再毁第二个、第三个人。”宋鸥翔松开了河泽的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喊了句，“报告。”

门重重地关上了，同时关上的还有一段兄弟情谊。

“陈朝，今日你我恩断义绝，再不是兄弟。”

陈朝恼羞成怒，口不择言：“河泽，记住你说的话，我会让你后悔的。”

从此以后，你向左，我朝右，形同陌路。

当我们回首往事的时候，会忍不住感叹原来曾经的自己做了这么多幼稚的傻事，可是在当时，那些傻事足以让天崩，让地裂。

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上桌，三个人围坐在一起，久别话重逢。

因为特别开心，陈朝特地开了一瓶他珍藏多年、舍不得喝的红酒，酒俞沉俞香，一如他们的情谊，历久弥新。

河泽和陈朝举杯相碰，冰释前嫌。

邵芸坐在一旁，手托着腮，一会儿看看河泽，一会儿看看陈朝，脸上挂着欣慰的表情。

陈朝无奈地翻白眼：“亲爱的，你忙活了这么大半天，难道不饿吗？”

“饿啊。”

“饿你干嘛不吃，能不能不要一副感天动地的样子，我恶心，快吃不下去饭了。”

邵芸的手在饭桌底下偷偷掐了下陈朝的大腿，陈朝的脸拧巴成一团麻花。

“河泽，我跟你讲，陈朝对你的重视超乎你的想象，这瓶红酒在我们订婚的日子他都没舍得开，现在他为你开了；去青年联盟咖啡厅见你，他特地买了新的行头，改头换貌了一番。你评评理他是不是重视你超过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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