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知道我休学了一年。快要升大四那年，爸爸病了，是尿毒症，妈妈又要做生意又要照顾爸爸和年幼的弟弟，经受身体和心灵的双重压力，最后承受不住，也跟着病倒了。

“我是家里的老大，在这个家摇摇欲坠的时候，必须回去撑起一片天，所以我休了一年假，回家照顾爸爸妈妈，还有弟弟。”

河泽的表情很沉重，中国的社会保障制度还不健全，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一个人得了重病，意味着这个家也就土崩瓦解了，看不起病，则只能回家等死。

河泽曾经在《读者文摘》上看过一篇名为《黎明之前》的文章，讲的是得了绝症的妈妈为了不再连累家人，在黎明破晓前，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番，为丈夫和女儿做了最后一次晚餐，然后从容自杀了。

河泽看完这篇文章的时候，陷入了深深的悲伤中，他感动于这位母亲为了家人所做出的选择，同时也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一个人的力量太微不足道了。

现在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再次爬上了河泽的心头，那种难受劲就像有一层浆糊糊住了他全身，黏黏的却摆脱不了。

“爸爸的病好不了，换肾是唯一的，但不确定是不是最好的选择，妈妈深情，愿意割肾救爸爸，幸运的是他们配型成功了，可是手术费让我们望而却步，我们一辈子也许都挣不了那个数字。

“四处向亲戚借钱，东拼西凑后，还是差很多。绝望的人容易对这个世界产生恨，容易走极端，我便是这鲜活的例子。河泽，我的确没有偷试卷，但是我为钱替别人背负罪名，和偷也没什么区别了，你又何必去钻牛角尖，非要分出个青红皂白。”

“当然有区别，学长，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承认试卷是你偷的，你会被开除的，你的前途、你的未来都毁了。”

“我本就是没有什么前途的人了。”

“学长，你要为你自己打算，你年轻，况且勤勉自立，未来前途不可估量。”

“河泽，那是我的爸爸啊！你叫我只顾自身前途，不管爸爸死活吗？你别再来找我了，下周一，如果你不举报我，我就自首去了，到时候你少了破案有功的奖励，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宋鸥翔愤然离席。

“学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河泽懊恼地说。

宋鸥翔停顿了下脚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饭桌上的菜上齐了，河泽却只身坐着发呆。

周末两天，河泽茶不思，饭不想，一直在琢磨宋鸥翔到底替谁背罪。

谁有偷试卷的理由？谁有偷试卷的条件？谁了解宋鸥翔的家庭难处？谁有钱有权，竟能一手遮天？

河泽抬头仰望夜空，浓云缭绕，月亮忽隐忽现，朦胧极了，月宫里的嫦娥是否能看到河泽愁眉不展的面容？

时间是客观的，不以人的意识为转移，周一还是顺着时钟的方向悄然而至，河泽洗漱完毕后，就匆匆地出门去做最后一次的挽回。

陈朝拦住了河泽，两个人因为一个星期没有在一起交流而略显尴尬，陈朝清了清嗓子：“河泽，今天公安局的领导来学校参观，学校让我们当着公安局领导的面把我们的调查结果公布出来。”

“陈朝，你再等一等，很快真相就能水落石出了，学长他是冤枉的。”

“河泽，8点钟，会议室见。”

河泽看了眼手表，立马夺门而出，时间所剩无几。

河泽直奔食堂，按照宋鸥翔的生活习惯，此刻他应该在食堂吃早餐。这个点来食堂吃早餐的人并不太多，河泽粗略扫视了一圈，发现宋鸥翔并不在食堂。

学长到底在哪里？河泽又返回男生宿舍，敲宋鸥翔宿舍的门，大约半分钟过去了，里面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

河泽锲而不舍地敲，终于有一个男生睡眼惺忪地开了门，他不耐烦地说：“大清早的，这是干嘛啊！”

“不好意思，请问宋鸥翔学长在吗？”

男生往里面瞅了一眼，摇摇头：“不在，他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

“谢谢啊。”河泽一个转身，朝楼下冲去。

“哎，你别再来了。”男生的话还没说完，河泽的身影就不见了。

到底去哪里了？河泽急得团团转，这个时间，图书馆还没有开，宋学长会不会去教室了？

河泽来到教学楼，一口气爬上五楼，出了楼梯口，面对的是一条走廊，背光的走廊有点阴暗，河泽适应了一下，才逐渐看清物体。

走廊两旁是一间间教室，其中一间教室亮着灯，明亮的光芒透过门上的玻璃向走廊投射光芒，就如黑夜中的一盏指路明灯。

河泽走到教室门前，朝里面望去，果然看到了他想见的人。

河泽推门而入，宋鸥翔看到河泽并不惊讶，他没有扬起以往的微笑，也没有冷冰冰的，只是很平静地看着河泽。

河泽一个箭步冲过去，合上宋鸥翔的书：“学长，求你告诉我实话，到底是谁偷的试卷？8点钟，8点钟，学校老师和公安局领导让我和陈朝汇报调查情况，学长，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河泽，你去报告吧，查到什么样的结果，就报告什么样的结果。”

“学长，你这是让我违背我的人格和理想，我第一次负责案子，就弄成这副模样，也许以后我都没有勇气了。”

“河泽，你会是个很棒很棒的警察，人生的道路还很长，我何足挂齿，别再牵念我了。”

“学长，我知道上次在小饭馆我说错了话，我不应该只让你考虑自己，不管叔叔。学长，如果叔叔知道他的生命是拿你的荣誉、你的前途换回来的，你觉得他会开心吗？替人背黑锅并不是唯一凑齐手术费的选择，我和陈朝都会帮你的。”

“爸爸！”即使失去未来，宋鸥翔都没有哭；即使背负罪名，宋鸥翔都没有哭。可是简简单单的“爸爸”两个字，却让他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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