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泽望着陈朝满足的表情，眼眸渐渐黯淡了下去，他的港湾在哪里？梁晓岚不肯原谅他的所作所为，执意要离开他。

可乐事件后，陈朝特别粘河泽，就像强力胶似的，想甩也甩不掉。

那时河泽正处于失恋的阴霾期，表面上虽然看起来和大家一样，实际上他比高中时沉默得多。

操场上再也看不到他打篮球时潇洒的身影，课间也看不到他和同桌热烈讨论赛事、老师上课讲的新型武器，训练结束后，他总是一个人坐在梧桐树下发呆，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失去了欲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没有欲望等于绝望。

柴静在《看见》里曾这样表达：你再也不会有爱的欲望了，你再也没有欲望了，你好了。真的好了吗？

名贵的中药冬虫夏草最容易从里面发霉，而外表看起来完好如初，河泽就像发霉的冬虫夏草，内心已经长出了霉菌丝，他却浑然未觉。

在河泽黯然销魂、枯坐发呆的时候，陈朝总是不解风情地出现，他强迫河泽跟他一起吃饭，一起运动，一起研究每期悬疑小说后面的破案问答。

河泽哭笑不得，只能感叹陈朝就是一个单细胞生物，没头脑、情商低。

在陈朝的无数次骚扰下，河泽开始出现在运动场上，大汗淋漓后，心中的郁闷消散了不少。下了课，也会参与同学的话题。

陈朝就像一束猛烈刺眼的阳光，强有力地射进河泽阴雨绵绵的世界，让他无处闪躲，不得不正视自己的痛苦。

学期结束，放寒假前，新同学第一次聚会，陈朝一向热衷于“玩”这件事情，所以订位置、定时间、通知大家、包车都是他一手操办的。

陈朝订的包厢自带KTV，大家边吃边唱，玩得不亦乐乎。

气氛达到高潮处，河泽端着橙汁走出酒店，酒店门口是一条宽阔的马路，马路上车水马龙，河泽抬起头望着那一轮明月，缓缓举起杯子：“举杯约明月，天涯共此时。”

“呕——”身后传来了某人故意干呕的声音。

河泽笑着转头：“你就不能不煞风景。”

“你今晚只喝橙汁倒奇怪的醉了，在大马路边耍起‘橙’疯！”酒不醉人人自醉，想醉不一定要喝酒。

河泽“咯咯”地笑了，他忽地又不笑了，过一会儿，他才慢条斯理地说：“我的女朋友在那边。”河泽指着月亮说。

陈朝呆呆地望着月亮3秒钟后，语不惊人不罢休：“你女朋友是嫦娥啊！难道你是后羿？”

河泽翻了个白眼：“我的意思是她在地球的另一端。”

“你们分手了？”

河泽摇摇头：“她没跟我说分手，但是她确实离开了我。”

“这么复杂，啊，我一遇到感情的事情就头痛，我们简化一下，我问你，你等不等她？”

是，问题最后的着眼点是等还是不等，等与不等都是选择。

“我等她。”月亮的光辉洒在河泽身上，整个人熠熠生辉。

“很好，那在她回来之前，好好照顾自己。”

陈朝和河泽相视一笑。

经过情感交流后，河泽和陈朝的友情更醇厚了。河泽和陈朝厮混在一起的时间多得让邵芸吃醋。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情，他们两个依旧会是彼此最好的朋友、最真挚的同窗、最得力搭档，可是“如果”是假设连词。

也许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那件事情——他们友情的转折点，所以一瞬间彼此都沉默了，就在两个人各怀心事的时候，陈朝的铃声打破了沉默。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河泽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来电人不知说了什么内容，陈朝很是吃惊，他下意识地望了眼河泽，挂上电话，他定了定神，对河泽说：“尹依恋没死。”

河泽的眼皮以蜜蜂振翅的频率抖动着，他的手一会儿微握成拳，一会又无力地张开，最后紧紧抱着头，那是最不知所措的挣扎。

闭上眼，他看到的又是那一片如玫瑰般绽放的血红，空气好像变成了固体，一口气压在河泽胸口，提不起来。

“河泽，河泽，你没事吧？”陈朝着急地摇了摇河泽。

河泽睁开眼睛，哆嗦着手去端咖啡，他需要用它压压惊，没拿稳，棕色的咖啡泼洒出来，洁白的桌布洇开了。

河泽低头盯着桌布，谁也不知道他的眼睛里隐藏了什么。

“河泽，谢谢你还愿意坐到我面前，听我聊那些老掉牙的往事，也许你不知道这一刻对我来说多么重要。现在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是陈朝，河源谋杀以及诈欺案的负责人。”

河泽缓缓抬起头，不敢置信地望着陈朝：“你，你说什么？”一字一句从他牙齿里磕磕绊绊地吐露出来，他的上下牙床在打架。

“李灿宇报案了，控告河源谋杀其未婚妻尹依恋，并在逞凶杀人后冒充其未婚妻对李家进行诈骗。

“我们已经抓捕了河源，经过审问，河源承认了她全部的罪行，现在她被暂时关押在看守所。”

“李灿宇想亲手将我妹妹送进监狱？哈，谋杀？诈骗？他凭什么这么做？凭什么这么说？凭什么把同他一般肮脏的污水往我妹妹身上泼？”河泽握紧拳头，青筋突起，面部纠结成一团。

“河泽你冷静点，河源只有你了，如果你是这个样子，河源该怎么办？我找你来，就是希望你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只有这样，真相才会水落石出。”

河泽困惑地看着陈朝，语气充满疑虑：“你会帮我们？”毕竟他们决裂时，陈朝说的狠话，言犹在耳。

“我只帮无辜的人。”而我相信你们是无辜的，最后半句话滞留在陈朝的嗓子里，销声匿迹。

河泽犹豫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你知道的，河源不是我的亲妹妹，她是我的爸爸妈妈从福利院领养的。

“福利院的档案里没有她亲人的任何信息，所以我们宁愿相信她的家人都不在人世了，没有办法照顾她，而不愿意相信她是被抛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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