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上军校的时候，我是去学校看过他几次，但是他并没有介绍朋友给我认识，对于陈朝，我一无所知。

我呆坐了10多分钟，一个女警察过来带我进看守所，她身材高挑，穿上警服更是英姿飒爽。

我又想起了我第一次看见河泽穿军服的样子，怎么形容呢，就像一棵欣欣向荣的树，蓬勃、挺拔，给人无限的安稳感觉，我从很早以前就觉得穿军装的人很帅气。

也许她在这里见惯了形形色色的案件、形形色色的罪人，我不过是罪恶沧海里的一粟，所以她的神情十分淡漠，像是冷冰冰的机器。

我可以理解，这种表情其实是一种自我保护，如果情绪轻易地随着外界的变化而变化，那么在警察局——这个善与恶、生与死、忏悔与泪水的世界里，心灵与思维会受尽折磨的。

就像初入职场时，我同学说的，最后才发现那些不帮你说话也不欺负你的人才是善良的人，他们没有那么大能力改变什么，拯救被老人欺负的你，又不愿意随波追流，和别人一起欺负你。

所以，阅尽千帆的他们只好保持沉默，只好保持冷漠，这些人的内心往往很善良，很容易受伤。

仙人掌为了保护自己，才会浑身带刺；人为了保护自己，才会变得冷漠，我想这不是能用是对是错来简单判断的。

女警察把我带到了看守所，交给了管教，便留给我一个背影离开了。

办理好手续，我交出了身上的东西，我摘下了无名指上李灿宇送给我的戒指，我摘掉了尹依恋的项链，我上交挂着美人鱼挂件的手机，我交出河泽的钱包，我脱下了身上的衣服，换上了统一的橘黄色监服。

在管教的带领下，我走进了地下一层的看守所，那是一条犹如幽暗岁月般的长形走廊，走廊两边是接连不断的木门，每走一步，木门后边就会传来一阵骚动。

新人报道是看守所灰暗日子的兴奋剂，不知他们是在窃喜又有别人和自己一样坠入烂泥潭；还是太渴望自由，渴望外面的世界，所以觉得连从外面进来的人，也是带着自由气息的。

快要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管教掏出钥匙插进木门里，随着清晰的“啪”的一声，门开了。

我迈着如灌铅般沉重的腿踏了进去，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把我的心击沉了，它沉到了谷底，降温了、下雪了、冰封了，心如止水，再也不会生任何波澜。

这是一间不足20平方米的房间，有8个女犯人关在里面，她们有的躺在木板上，有的歪歪扭扭地斜靠在墙上，有的低着头端坐着。

我就如彩纸飘飘洒洒地落到众人面前，躺着的人坐了起来，靠墙的人端正了身子，低头的人抬起了头，大家都齐刷刷地望向我。

“九点了，早点休息，别惹是生非！”管教教育了一下众人，便关上了门。

门闭合的一瞬间，我的后背一阵发凉，自由的翅膀被活生生地剪断了。

靠近里面的木板都有了主人，只有靠近门边的一个木板还空着，我像是幽魂般神情木然地坐了下来，脑袋里如被橡皮擦擦过了一样，空白一片，我只想这样坐着，一直坐到天荒地老。

“新来的，你犯了什么事？”坐在最里面木板上的女子操着一口河南话开口问我，她看起来40多岁，脸颊瘦削，颧骨高高隆起。

“谋杀、诈骗。”我淡淡地吐出这曾经令我生不如死的词语，那波澜不惊的口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呦，没看出来啊，长得蛮文静的，竟也能干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人不可貌相啊！那我得杀人放火才能匹配我凶残的长相。”

有人捂嘴偷偷笑着，我不再说话，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

心里的蜡烛在一点一点慢慢地熄灭，烛光摇曳、烛影晃动，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看守所的灯熄灭了，我心中的蜡烛也灭了，蜡液渐渐凝固，成为丑陋无比的疤痕。

我蜷缩成一团躺在冰凉的木板上，一小溜皎洁的月光爬过高大的围墙透过小窗户洒在了我的身旁，我伸出手，它就在我手心上，我握紧手，却抓不住它，幸福就如月光，看得见却握不住。

这一夜我睡不着，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月光，看它一点一点向上爬，爬到了我看不到的地方。

我没了知觉，如同行尸走肉，我搞不清时间，我颠倒了白天与黑夜，我不知我在监狱呆了几天，反正我觉得呆了好久好久，其实并没很久，那只是心理作用。

“9号出来。”管教开了门，喊道。

我纹丝不动，旁边的人顶了顶我的胳膊：“喊你呢。”

我方意识到，我已经不是河源，是管教口中的9号，一个数字而已。

我跟管教出了门，管教把我领到了会谈室，会谈室里坐着一个身穿深色西服的女子，乌黑的长发在身后扎成一个马尾，显得干练利落，她未施粉黛的脸孔精致小巧，整个人神采奕奕。

我坐到她面前，满脸茫然：“你是？”

“河源，你好，我叫丁铃，是你哥哥的高中同学——也是梁晓岚的同桌。是你哥哥河泽委托我来当你的律师，帮助你的，这是我的名片。”丁铃从皮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我与办理你案件的陈警官见过面了，你的笔录对你很不利，不过没关系，还有挽救的余地，接下来，我们……”

“丁小姐，你走吧，我不需要律师。”

丁铃露出惊愕的表情：“什么？”

“谢谢你的好意，我不需要律师。我认罪，我杀了人，我欺骗了所有人，落到这个下场，我罪有应得，所以谢谢你。请你回去转告哥哥，就说我对不起他，让他好好照顾自己……”

“你没有杀人，尹依恋没有死！”丁铃的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黑暗无边的苍穹，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你说什么？”我诧异地说。

“尹依恋没死，她活着回来了。”

尹依恋没死，她还活着，我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听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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