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当然，除了亲情爱情，还有钱，尹依恋死了，尹家就只剩我一个女儿了，那么遗产自然全部归我了。”

“罪犯大都会狡辩，只有你一心往自己身上拦罪，一心求死。”

“我本有罪。”

“这个是李灿宇先生提供给我们的证据。”警察掏出录音笔，按了一下按钮，空气中再次响起了那段令我痛苦的魔音。

“你是谁……”

“你是河源吧……”声音在我耳边变得狰狞，扭曲，我瑟瑟发抖，出于本能，堵住耳朵。

警察按了停止键。

“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眼眸里充满了恐惧，就如受到惊吓的兔子。

“这个录音我听了几遍，读出了一些信息，你的语气是惊慌失措的，好像很惊讶的样子，所以我猜测你事先并不知道她是谁。

“听尹依恋的语气，她似乎早就知道你是谁，她的情绪渐渐失控，你们两人起了争执，然后你失手将她推下了悬崖。

“你说你们是意外重逢，你约她见面并杀了她，但这段录音呈现的好像并非如此，到底是谁先设的局？谁主动？谁被动呢？”

我的额头有汗微微渗出，眸子里的坚定慢慢消散。

“你知道这段录音是谁录的吗？”

“我不知道，到现在，我仍无法相信，可是又不得不相信，这的确是我和她最后的对话。

“现场就我们两个人，不可能有第三者录音，就算有第三者录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他难道能预见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这——我根本想不通。”

就像一团乱糟糟的毛线，我埋头理了好久，依旧找不到线头。

“除非尹依恋没死，她当时录了这段内容，现在发给了李灿宇。”警察的假设很大胆。

我猛然抬起头，和警察的视线不期而遇，我发现他的眼睛里透着如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似的兴奋。

“不可能，尹依恋没有必要这么做。”

且不说那么高的悬崖摔下去会有幸存的可能，尹依恋来赴约之前根本无法预料自己会死，她又怎会录音作为证据来宣判我的死罪？

“这段录音毫无疑问是本案的突破点，我们会追查文件的来源。”

“不必大费周折，我都已经认罪了，接下来宣判我死刑就好了。”

“你的笔录是一方面，证据是另一方面，我们都要参考，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警察低头看了眼资料上那个嘴角微微上扬的我：“你的眼眸清澈见底，谁会相信照片里这个坚韧、纯洁的你和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眼神暗淡、一心求死的你是一个人。”

我低头不语。

“资料上显示几个月前你的养父母出车祸双双死亡，肇事司机至今逍遥法外。”

“是，我的养父母出车祸去世了。”肇事司机是小洲，我要不要说？我好纠结。

“河泽是唯一在场的人，他却提供不出丝毫证据，如果我没记错，你哥哥是我的同行，并且是个能力超凡的警察，他的敏感侦查破案能力不可能这么差，更何况这关乎他的亲生父母。”

一撮一撮的盐巴撒在了我的伤口上，顿生撕心裂肺的疼痛，河泽，他为我，为了让我幸福，做了太多太多傻事。

“这个案子和我的案子没有关系吧？”我不想再听下去，我怕自己会情绪失控。

“谁知道呢？启蒙思想家霍尔巴赫曾说‘一切都是相互联系的’，我隐隐觉得把车祸案件破了，你的案子也就游刃而解了，我会把一切都查清楚的。”

眼前的这位警察算是好警察吧，他要的是真相、是正义，而不是快点结案，在他的办案数量上再加一笔。

警察把审问的文档打印出来，递给了我，同时递上来的还有一只签字笔。

“确认一下笔录，如果没有异议就签字吧。”

“2014年7月21日清晨6点30，犯罪嫌疑人河源约受害者尹依恋于悬崖边见面，随后将受害者推下悬崖，亲手杀害。杀害后，冒充受害者对其未婚夫及家庭实施诈骗。”

这样的呈堂供词交上去，我将会受到罪有应得的惩罚吧，这正是我所希望的，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我握着笔的手会不听使唤地发抖，我的心跳得如此快，终究我还是会害怕。

我颤颤巍巍地写下我名字的第一笔，警察按住了我的笔，他再次强调我签字后的后果。

我感激地望了他一眼，推开了他的手，歪歪扭扭地写下了我的名字，递还给警察。

警察把文档整理好夹在了档案袋里。

接下来我们去指正犯罪现场，再次来到悬崖小屋，我的内心一片荒凉，站在悬崖边，我仿佛又看到了尹依恋，她凄惨的微笑、她惊慌失措的表情、她摔下去的身影。

我战战兢兢，不想呆在这里，警察们在周围寻找蛛丝马迹，可惜什么也没有找到，他们也不可能找到什么。

我用颤抖的口音向给我做笔录的警察还原犯罪过程：“我……当时站在这个位置，尹……尹依恋站在我对面，我逼近她，她往后退，退到悬崖边，再无路可退，我猛地一推，她摔下去了。”

警察望着一望无垠的大海，皱起眉头：“人与大海相比，多么渺小啊，也许死了连个尸体都找不到。我们没有接到报案说海上发现不明身份的尸体，但我们不会放弃，我们会展开搜寻。”

没错，人类渺小，就如2014年3月份突然神秘失踪的马航MH370一样，我记得我当时跟河泽讨论说有可能是飞机失事，落入大海了，广袤无垠的大海能够吞噬一切，不留踪影。

回到警局，一个人呆在审讯室，过了很久，做笔录的警察进来，推开门，有光线从门缝里溜进来，他对我说：“河源，其实我认识你，我是河泽的大学同班同学陈朝，一会儿会有人带你去看守所的。”

他退出去，门关上了，唯一的光亮调皮地躲了起来，我又陷入了黑暗中。

陈朝，陈朝，我口中念念有词，可是我的脑海里没有关于这两个字的任何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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