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面对为他献身的尹依恋，他是什么样的感觉？对于尹依恋，是纯粹的爱情还是不纯粹的爱情？其中是否夹杂了愧疚呢？

方圆沉默不言。√

“那一夜后，方其比原先活泼多了，慢慢的，愿意出席一些公开场合。心理医生都对此觉得诧异，问我们用了什么方法。真是难以启齿啊，尹总监居然对我儿子有这么大的魔力！她妈妈还想拜托尹总监……帮助我儿子，被我拒绝了。”

“方其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不瞒你说，医生说如果在国内生活是活不过40岁，所以我才把他送到瑞士修养。因为身体太弱，他一生也没办法靠自己的能力拥有自己的孩子。

“我们已经帮他冷冻了高质量的精子，只是他迟迟不愿意做试管婴儿。圆圆，方其这个样子是我的报应，是我辜负你和女儿的报应，我这余生一定吃斋念佛，好好忏悔。”

方圆拿纸巾擦了下眼角：“放下吧，我这次来不是让你忏悔的，我是想跟你一起放下的。去拜祭过孩子，就让这段往事就留在风中吧，我们继续过各自的生活。我相信方其好好调养，一定会健健康康的。”

“借你吉言。”

“明天上午去墓地，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我都有时间，现在没有什么事情比这件事情更重要！”

“那明天9点在尹家的墓地见吧。”

“你住在哪里？我送你。”

“不用，我就住在旁边的酒店，知义，我有点累了，想自己坐一会儿，就不送你了。”

“哎，那你回去好好休息，有事情就给我打电话，我的电话你知道吗？”方知义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给她，“还是留张名片吧，上面有我的电话。”

“好，我知道了，路上小心。”方圆接过名片，看了眼，放进皮包里。

“再见，圆圆。”

“再见，知义。”

方知义走到门边，回望了眼仍坐在位置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方圆，带上手套，竖起风衣领子，走进了冷风中。

我拉开屏风，看到方圆的背影一起一伏的，我轻轻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方阿姨，您还好吗？”

方圆慌张地擦干自己的眼泪，她的鼻子红通通的，跟小丑玩偶似的：“对不起啊，我失态了，我没忍住。”

“没关系，我可以理解。”

满桌的美味佳肴，只动了一点。

“依恋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和方其还有这么一段纠葛，不然我不会让你帮我约方其的爸爸，使你受到第二次伤害的。”

“不用道歉，您说要忘记过去，我其实也不想再提过去，明天我陪您去一起去墓地。”

尹依恋和方其的这段插曲我就当没听过，至于李灿宇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我不想也不愿意深究，呵，自欺欺人的我。

“谢谢你，依恋。”

我回到李家的时候，贵妇已经休息了，她因为白天要照看老爷子，比较疲劳，最近都睡得特别早。

周末不上班，李灿宇会在夜里看守老爷子，今夜，他去医院看护老爷子了。

我给他发了条短信：晚安，我平安到家了。

李灿宇没回，估计睡着了。

早晨，我告诉贵妇自己上午要出去，她有些不高兴，不过也没说什么，贵妇吃完早餐，便带着便当去换李灿宇的班了。

我和方圆打车到尹家墓地。

方知义不知几点出门的，我们到的时候，他已经到了，他孤零零地立在一块块墓碑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感。

我朝他点头致意，他朝我微笑。

我想在墓地入口处等他们，但方圆让我跟她一起过去，我真害怕她让我带路。

幸亏方圆径自朝墓碑走去，我和方知义沉默无语地跟在她身后。

方圆在一块墓碑前停了下来，我望过去，我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冲击了一下，这是方圆未满月的孩子的墓，也是我的墓啊！

“爱女尹眷恋之墓，父尹志华、母翁婧苑 ，1985年2月。”方知义一字一顿，“这是尹总监妹妹的墓啊，当年的绑架事件我略有耳闻，我们的女儿怎么会？”

“其实这里面埋的不是尹总监的妹妹，是我们的女儿，这些事情我不想再回忆了，知义你就别问了。”

“好，我不问了，就算我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也明白那绝对不会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你姓方，我也姓方，我原来打算叫她方叠或者方双的。”方圆淡淡地说，“叫眷恋也挺好听的，至于姓，尹家照顾她二十几年，值得她姓尹，我们的孩子就叫尹眷恋吧。”

“嗯，就叫尹眷恋，眷恋好听，我给眷恋准备了我的拿手菜。”

“我已经准备过了，还劳烦你准备。”

“一点也不麻烦，说来惭愧，在她的一生中，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有为她做过任何事情；现在她不在了，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只有这个。”

方圆和方知义将带来的祭品一一摆放到墓碑前。

“孩子，我叫方圆，我是生下你的妈妈，对不起，这么多年没来看你，当初我应该亲手埋葬你的。我希望孩子你下辈子能投胎到好人家，过平凡幸福的生活。”

“孩子，我是方知义，是你的爸爸，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一个是你妈妈，一个是你。我不知道你的存在，这么多年从没来看过你，你一定很埋怨我吧？我没资格做你的父亲。

“我希望人真的有下辈子，下辈子你别再做我的孩子，下辈子完整地过一遍人生吧，也结婚，也做妈妈。以后，我每年都会来看你，你不会觉得孤单的。”

“孩子，下次再到梦里来的时候，让妈妈抱抱你，好吗？妈妈抱完你以后……你就别再来了，就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投胎转世去，别再惦念人世间的一切。”

方圆哽咽；方知义抹眼泪；作为旁观者的我，也很动容。

他们朝墓碑鞠躬，侧身立在一旁；我上前鞠躬后，献上一朵黄菊花。

离开时，我深深望了一眼墓碑，“爱女尹眷恋之墓”七个大字再次映入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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