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双手交叠，不停地来回摩擦，看起来很紧张，我对她眨眨眼睛，示意她放松，悄悄拉上了屏风，透过屏风中间的缝隙望着对面的一举一动。√

“尹小姐，您的客人到了。”

“尹总监？”方知义觉得低着头、局促坐在他对面的尹依恋有点奇怪。

方圆慢慢抬起头，望向方知义。

方知义的嘴唇抖动，他推了推眼镜框，眯着眼睛仔细盯着眼前人，似乎有点不敢相信，支支吾吾半天，他不确定地喊出方圆的名字：“圆圆？是你吗？”

方圆朝他微笑：“知义，好久不见。”

他喘了口粗气，心头五味杂陈，很惊讶，很喜悦，又有点不敢相信：“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是那个家舒的尹总监约我来的，她人呢？”

“你先坐下，听我慢慢跟你说，依恋是我的朋友，是我让她帮我约你过来的。”

“你们认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听说你在广州定居了？你为什么不亲自约我？”他连珠炮似的发问。

“我昨天回来的，已经有好多年没回来了，我现在和我丈夫住在广州。不亲自约你是没太有勇气见你，所以拜托依恋，让她约你。”

“我本来以为尹总监约我是为了家舒的事情呢，你也许知道最近家舒生意不顺，可我做梦也没想到是你。”

我抿了抿嘴唇，家舒的事情方知义会知道一点也不奇怪。

“圆圆，你还是这么年轻，你瞧，我都老了。”

“哪里年轻啊，我也老了，头发不知染了多少遍，我们都老了。”

“圆圆，点菜吧，我们边吃边谈。”

“好。”

“我还记得你爱吃红薯，点份红薯小麻团怎么样？”

“知义，我其实不喜欢吃红薯，那时候地里不也没有别的菜嘛，只能将就吃红薯呗，煮一大锅，人一盆，猪、狗一盆。”

“那点别的。”

“没关系，就点红薯吧，好久没吃了，也许现在会觉得好吃呢。”

方知义轻笑：“那时候的日子是现在的孩子无法想象的，说到孩子，对了，你和你丈夫有几个孩子？”

“两个，一儿一女。”

“好啊，一儿一女好啊，有福气，不像我就一个儿子。我儿子他的名字叫方其，身体不太好，现在和他妈妈一起住在瑞士。”

“嗯。”

“你的孩子都结婚了吗？”

“都结过婚了，大孙子4岁了。”

“真羡慕你有儿有女还有孙子，你这次回来留几天？要办什么事情吗？你有时间的话，到家里坐坐，我亲自下厨招待你。”

“谢谢你的好意，我很快就得回去了，可能没时间，我其实这次回来是专门找你的。”方圆喝了口茶，“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先说好，你别激动，毕竟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其实，我当年怀过你的孩子，是个女儿，可惜她一出生就死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方知义握着茶杯的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

“就在你回城里以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因为营养不良，所以孩子刚出生就死了。”

方知义心如刀割，痛苦地闭上眼睛：“所以当年你是孩子死了以后才来城里找我的，而我已经结婚了，所以你就没告诉我……我造孽啊，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的女儿。”

“知义，我说过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莫要激动。这不怪你，真要找一个罪人使我们舒心的话，那要怪就怪那个时代吧。”

“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方知义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的老泪。

方圆也心酸地别过脸去。

菜上齐了，两个人却都没有动筷子。

“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和我一起去祭拜孩子，虽然我们没养育过她一天，但毕竟我们是她的父母。我最近总梦到她，她说想我，说想你。”

“要去的，一定要去的，我这个罪人要亲自给女儿赔不是。孩子埋在哪里？”

“尹家的墓地。”

“尹家？尹总监家的墓地？怎么会？”

“其中有一些阴差阳错，就埋在了尹家的墓地，多亏尹家这么多年照顾孩子，不然我们的孩子早就成了孤魂野鬼了。”

“没想到我方知义也有一儿一女，这么好的福气是我亲自抛弃的。我作的孽就报应在我身上，上天要惩罚就惩罚我，为什么要报应在儿子身上？”

“知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方其他怎么了？你说他身体不好，难道还有……”

“方其一出生就比别的孩子孱弱，3岁才颤颤巍巍地学习走路，他个子矮，不能剧烈运动，体育课总是一个人呆在教室，他在学校没交到朋友，受孩子们欺负，变得内向敏感。

“他发育晚，上厕所的时候被男生嘲笑、讽刺，甚至被侮辱，心理就出了毛病，害怕自己的身体，害怕裸露，甚至害怕女人。我们给他请了心理医生治疗，但收效甚微。到高中，这孩子终于开窍了，居然疯狂地迷恋上大他两届的尹总监，当时我真是忧心忡忡。”

方圆看了眼方知义身后的屏风，屏风上若有若无地倒映着我的身影。

我没想到方其居然还有这么一段经历，我想起他毫无血色的脸孔和孱弱的身子，轻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依恋和方其居然是校友。”

“是啊，说起来，我对尹总监有愧，当年家舒和现在一样陷入危机，方其的妈妈瞒着我，居然给家舒寄去了一份信，信上要求尹总监陪方其……陪方其一夜。

“作为回报，方氏集团会伸出援手，这件事是我事后才知道的。方其的妈妈也是知书达理的大户人家小姐，可一遇到孩子的事情，什么道义廉耻统统抛之脑后。其实我和她又何尝不是一样的人呢？我是罪人，没资格指责她。”

我捂住了嘴巴，不然怕自己会尖叫出来，原先只是我的猜测，现在我证实了，原来当年尹依恋真的是陪方其一夜才解决家舒的危机的。

信是寄到家舒的，李灿宇肯定知道这件事情，那么他同意尹依恋去献身？在得到方氏集团的帮助后，他没有疑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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