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发现了什么？”我又惊又怕。

“我问了村里的报案人，他告诉我说村里有一个叫方圆的姑娘未婚先孕，瞒着所有人，在家里生下死胎。她偷偷抱着小孩的尸体上山掩埋，意外地遇到了被绑匪抛弃在荒郊野岭、饿得不行了的你的妹妹眷恋。

“她见眷恋手带银镯子，衣着光鲜，而自己的女儿生下来就是死胎，光溜溜地来竟也光溜溜地去，妒火攻心，生了可怕的念头，把眷恋的衣服和镯子穿戴到自己女儿身上。

“换好装后，正想挖坑把女儿埋了，有上山砍柴的人经过，方圆心急之下抱着奄奄一息的眷恋就朝山下狂奔而去，而死胎则留在了山上。

“她怕打柴人报案，自己未婚生下死胎的事情败露，当即收拾行李，去了城里，到了城里后，把烫手山芋眷恋送去福利院。

“只是她不知道打柴人当时被跟在他后面摔倒的儿子喊住，没有再往前走。等到再有人发现那死胎的时候，那死胎已经面目全非、浑身发臭，你知道那小孩的脸一半白，一半黑吗？就像是阴阳八卦一样。”

“别说了！”我痛苦地捂着耳朵，意识到自己失态，我说了句，“对不起。”

“依恋，你哭了。”

我一直在追逐真相，可真相好残忍，错位的死亡，错位的人生，这其中的阴差阳错，怎么说得清，道得白？我擦掉眼泪。

“许多年后，成了阔太太的方圆重回村里，听闻了这件事，惊讶不已。踌躇了半天，临走前向报案的村民说出实情，并请求村民保守秘密，不要揭露她不光彩的过去。

“村民答应了，只是每每想起你父母痛不欲生的眼神很是自责，我派人打听，他终于有机会说出实情，说完后如释重负。

“你想见你妹妹吗？只要找到那个叫方圆的阔太太，就能知道你妹妹在哪个孤儿院，被谁领养了。”

“不要！”我脱口而出，事情原比想象中的复杂，我很清楚这只是导火索，而后面紧连着的是一堆炸药，牵一发而动全身，我犯罪的事实会由此浮出水面。

我曾说过我不害怕死，不害怕坐牢，可是我远没有想象中的勇敢，我害怕被拆穿，尤其是害怕被戴献拆穿。

再给我一点点时间，我已经知道很多了，离真相越来越近，我会亲自了断这一切，还有，我得安抚好河泽，让他别担心我，我得向李家道歉，还有爸爸妈妈……我不敢再往下想。

“为什么？你不想见你妹妹吗？”戴献反问道。

“我还没有准备好，戴献，这件事太突然了，你先不要告诉其他人，好吗？”我的语气变成恳求，这场划清界限的谈判中，我占了下峰。

“好，我听你的，但是作为条件，我要你答应我不准再跟我说撇清关系这种话。”

他在逼我，一步一步将我逼向绝路，我六神无主，拿不定注意，很多人、很多事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踌躇地眨着眼睛，看向一旁，来自对面的视线是滚烫的，像是一把火，将我烧得灰飞烟灭。

这是一场令人唾弃的交易，不管我答不答应他的条件，我都是岌岌可危的，背叛，肮脏、隐瞒……我陷入一滩臭水中，玷污了自己，也弄脏伸出手救我的人，可是我没办法：“好，我答应你。”我选择妥协。

“我本不想以此要挟你，是你逼我的。”戴献露出微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纸条上是一串数字，“很遗憾那个绑匪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所以我无从下手，这个是报案人抄给我的方圆的电话，如果你想弄清原委，就给她打电话吧。”

我接过来，放进包里，轻轻说了声：“谢谢。“

戴献夹菜放进我的餐盘里：“陪我吃完饭。”

我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得抬起筷子默默地吃着饭。

戴献见我乖乖配合，喜笑颜开，诉说着这些日子对我的想念。我牵强附会，只想快点结束这顿鸿门宴。

吃完午饭，我借口还有事情，头也不回地离开餐厅。我没有打车，像个游魂似的沿着人行道朝前方走去.

我不清楚眼前的路通向哪里，路的尽头是什么风景，只清楚一点，我不想回李家，不想见任何认识的人。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筋疲力尽的时候，就随便坐在快餐店门口供行人休息的长椅上。

我从包里掏出戴献写给我的电话号码，白色的便签纸衬托黑色的11位阿拉伯数字，鲜明强烈的对比，刺得我内心一片惘然。

我感觉自己就如空中漂浮的尘埃，无根无本，不知何去何从。

当初无意间假扮尹依恋，只为心中的执念，只为寻求事实的真相；河泽的出现使事情更加扑朔迷离，戴献的登场带来骇人听闻的背叛；我渐渐明白眼睛看到的并不一定是事实，看不到的才是真相。

如今离事情的真相越来越近，知道的越来越多，我却越来越迷惘，越来越害怕，越来越无所适从。

纸条在我手中，更多的细节打一个电话就能获知，我不该再踌躇徘徊下去，要尽快将这一切了断。

我拨通方圆的电话，出乎意料，电话很快接通，她似乎对陌生的来电没什么排斥：“喂，你好，我是方圆，请问你是？”

“您好，方女士，不好意思冒昧打扰，我是29年前您送去孤儿院的那名女婴的姐姐尹依恋。”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我似乎听到“嘶嘶”的倒抽冷气的声音，我着急地问：“您没事吧？”

过了一会儿，方圆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我没事，只是有些震惊，不得不花一些时间来平息心情，否则我可能连话都说不出。其实，我早想过这一天，这一天终究来了，也该是我赎罪的时候了。”

“方女士，您能跟我讲讲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如果你想弄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可能要从我自己讲起。不知你愿不愿意听？。”

“您请讲，我洗耳恭听。”

“那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了，久远到我觉得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我出生在贫困的农村家庭，爸爸妈妈在我六岁的时候出去打工就再也没有回来，我想他们要不然就是客死他乡，要不然就是根本不想要我，不想要这个家。

“我和奶奶相依为命，靠半亩薄田为生。奶奶在我18岁的时候，因病去世，我孑然一身，无所依靠，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人关心我。

“村子里的小流氓、小混混见我孤苦无依，经常骚扰我，欺负我，说一些调戏的话，往我家里扔垃圾，这我都可以忍。有一天，他们的老大喝醉酒，居然想要，想要强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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