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陌含痛楚地低唤道。

“别动。”他喘着气：“就一会儿，求你。”

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却像是回荡在另一个世界。陌含的眼里只剩下平生，她第一次相信了杂志上说的：深爱的情侣间会有心灵感应。她深切感受到了他的痛苦，心脏部位像是有把刀在反复锯拉，一寸一寸，碎裂化灰。

事到如今，她仍然爱他，他也同样。那是谁出了错，命运吗？

平生松开手，缓缓地滑下去。她惊叫一声，不远处的沈嘉问眼疾手快，一下架住他：“干嘛喝这么多，不要命了？”

平生微微睁开眼：“我高兴，不行吗？”

嘉问摇摇头：“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平生笑着指了下陌含：“她都安排好了，我们回酒店。真是对不住，我现在确实没办法站起来了，你替我好好招待大家。改日，我一一登门感谢。”

“干嘛这么客气？没事，你们去吧。大家也就是找个由头，聚在一起高兴一下。不过，你刚才那番话说得真够肉麻的，但愿我太太不要回家去也逼我说个一模一样的。”嘉问微微一笑，挑了位高大的侍应生扶住平生。

三人慢悠悠地走到酒店门口，平生扬扬手：“你去吧，我欧平生还没这么不中用。”

陌含微叹一声：“还逞强，腰都直不起来了。”

“谁说的？”平生眯起眼，一把拉开她的手，就往楼梯上走。走到顶端，得意得转头笑：“你看，你老公还是很厉害的吧。”

陌含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他突然咬牙：“许陌含，你别不乐意，至少现在，我还是你先生。一天没签字，你就一天还是我太太。我不指望用几句话打动你，但你至少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知道我很不高兴，你不要挑我。”

陌含提着裙子走上去，在他恶狠狠的目光中，重新伸臂过来扶他的腰。平生不满地动了动，终究没有挣开。

但他实在太高大，走了一阵，陌含就吃不消了，好容易扶到电梯间，她已经累得蹲到地上。

平生靠着厢壁，低低叹了声：“早知道，就把套房安排在一楼了。”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陌含扶着平生走到了总统套间。她从没进过这里，开门前想着肯定是奢华得不像话，但一踏进去，就愣了。

这间房设计得异常朴实，虽然摆设还是那几个品牌，但墙面上几乎没有任何装饰。桌上插着一捧花，散发着雅致的淡香，正是铃兰。

“幸福归来。”她默默地念了一遍，哑然失笑。

平生像烂泥似的瘫在床上，安安在保姆怀里，已经在外间睡熟。陌含叹了口气，给他脱了皮鞋，松开领口。

冷不防，他一把按住她的手，紧得好像要把她的手骨生生捏断。

“陌陌，你做什么？”他眯着眼睛冷笑：“哦，我知道了，你找这个。”

他拍了拍内里的衬衫口袋，挑衅似地斜晲她：“协议就在这里，你有本事自己拿。”

陌含气得压低声音：“欧平生，你这么拖着有意思吗？你答应过我，要放我和安安走。把协议给我，我们好聚好散。”

“我反悔了，不成吗？”他嘻嘻一笑：“你试试，看能不能拿走。”

陌含知道他的无赖性子又发了，加上酒精上头，完全没办法讲理，只能耐着性子，慢慢地伸手去摸。

“轻点，温柔一点。”他抚着她的后背，勾起嘴角。

她气得脸都红了：“欧平生，你不要胡来。安安在外面。”

“我知道。”他笑得更放肆：“不然，她怎么来的？”

陌含忍无可忍，一把插进他的口袋，却掏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白纸。

欧平生大笑起来：“陌陌，你看我多大方，你要什么随便写，我都会签字的。不过，你也不要太狠，把我弄成穷光蛋，以后就付不了女儿的抚养费了。”

陌含皱着眉头，说：“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安安。”

“你可真会挑。”平生笑了笑，片刻后又收敛了：“不过，我是真心的，我不想看你们受苦。袁氏，我会还回去，也会尽力封住消息。但万一他们以后知道，你们娘倆的日子会很不好过。多拿点钱，到哪里去都方便些。”

“你真的会把袁氏还给爸爸？”陌含不敢相信。

“不然怎样？”他苦笑：“难道非要让你恨我一辈子？我只希望以后能定期看到安安。她还在你肚子里时，我就一直想着要听她说第一句话，看她长第一颗牙，陪她走第一步路。她是我的家人，走到哪里，都是。”

他抬起眼，悲哀地说：“陌陌，你也是一样。”

平生。她努力忍住即将出口的呼唤，死死得咬住嘴唇。太过用力，舌间都尝到一丝腥甜。

“陌陌。”他猛地坐起来，一把把她拽到怀里：“你不要走。你要我做的，我都可以做到。我甚至可以扔了泰昌，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爱你，我只知道不能放你走，你走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

陌含全身一凛，这句话何其熟悉，哥哥业年也曾经说过。那是一个男人绝望到了极点发出的悲鸣，但她却没有资格怜悯。

他是一个凶手，自己也是。

她狠狠地推他，但平生本就身体强壮，喝了酒更是蛮不讲理，一股热血上头，就把她砰得一声压在身下。

陌含想喊，但保姆和安安就在外面，只犹豫了一下，他已经扯开了她的胸口。

她穿的是小礼服，精细的蕾丝、繁复的珍珠，勾在指上勒出疼痛，平生燥热难耐地狠狠一拉，大半胸口都露了出来。

她的肌肤本就白皙，喝了点香槟，便泛着微微的红。好像花式咖啡上的一朵奶油，随着时间一点点渗开，晕染了下面的颜色。她隐忍地咬着嘴唇，不安地望着门外的方向，手指死死地抵着他的肩膀，徒劳地抗拒着他的身体。

欧平生迷醉得看着她。平心而论，他们之间一直是温柔节制的。他清楚自己一旦丧失了全部理智，会做出什么事情。她和叶斐不一样，叶斐是团炽热的火，他的热情会令她加倍燃烧。年轻的时候，他们几乎可以日夜不休地抱在一起，直到两人都精疲力竭，然后对望一眼，哈哈大笑。

但陌含不同。她有微凉的手和最纤细的心，他始终小心翼翼地待她，生怕她磕到哪里便碎了。好几次，他隐忍到崩溃，却仍然温柔地做足所有功夫，再累，也会记得吻一下她的额头，说声：“好好睡吧。”

既然选择了陌含，便想用她喜欢的方式对待。

可是，今天，他的心里憋了一股火，烧得身下疼痛难忍。他只想紧紧地抱住她，让她知道：她的男人是天下最好的。他可以给她任何人都给不了的快乐，从身体到心灵。

她既已毫不犹豫地夺去他的一切，他为何还要顾惜？

平生的脑子里充斥着各种纷乱的念头，眼神也逐渐变得冷厉。陌含吓得张口要叫，被他狠狠地按住嘴。

他手心的汗，沾在唇上，冰冷又炽热。

她知道自己挣不过，只能泪汪汪地看着。手还在无力地挣扎，却只抓到他的后背。他背上紧实的肌肉，如同角斗一般弓起，一刹那间，陌含觉得自己跌进了野兽的口里，无论怎么动，都只能触到生生的利齿。

那些牙齿，一点点合拢，把她的每寸骨头绞断，然后吞下去。

她几近绝望，只能闭上眼，静静等待即将来临的折磨。可他突然停下了，伏在她的胸口，半天不动。

陌含以为他酒精发作睡过去了，欣喜地去掰他的手，但他缓缓昂起头，说：“陌陌，我说过我没醉。我脑子清楚得很，这么痛，怎么可能醉？”

他笑了笑：“我在听你的心跳。跳得那么快，是为了我吗？是因为害怕，还是爱？告诉我，陌陌，给我一句实话。你说了，我就签。”

陌含面色苍白地咬住嘴唇。

“到现在，你都不肯说吗？”他叹了口气：“看来，我真是很失败。我可以让很多人倾心，却留不住自己最在意的。我可以建起一座锦安城，却修不好你和我之间的嫌隙。我连死神都可以躲过，但没有你的日子，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我生平说了无数谎话，但这些是真心的。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以后再也不会爱上另一个女人了。你已经熬光了我所有的感情，再也没有多的，去分给别人。”

他直起腰，随手拉过床头柜上的标签纸，在上面签了名，放到她头边：“我还是那句话，你要什么，都可以。只要让我能偶尔看看你们。陌陌，不要试图躲我，无论你藏到哪里，我都可以找到，但我不想再对你使那些手段了。”

陌含攥着那张薄薄的纸，三年来的时光一下子涌上心头。她幽幽地看着身前这个俊美而悲伤的男人，赛马场里的初次相见，她大约就失了心，只是自己当时不知道而已。

如果上天注定给她配了欧平生，是不是无论如何逃离，都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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