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含拼命忍住即将落下的泪水，生母萧渝，仿佛一个禁忌，横亘在袁家每个人中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却抵不住生父许佳康一个灿烂的笑脸。

其实，在三人之间，袁穆琛最为无辜，却在情敌去世后，主动担起照顾他女儿的责任。想来，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陌含走上前，环住袁穆琛的肩膀，低头柔声说：“爸，你放心，平生待我很好，他也会待你们二老好。”

袁穆琛欣慰地拍拍她的手，想了想，又叹气：“你的脾气也像你妈，一旦认准了就不肯回头。我希望，你和他能走到最后。”

……

两个月后。欧平生专注地坐在会议室里，听泰昌高层做季度报告。他愉悦地用手指轻敲着桌面——地产、影业都在大幅盈利，尤其是主业地产，已经成为国内的领军企业。下周在纳斯达克上市，绝对能让股东们赚得盆溢钵满。

“这样的成绩，你该满意吧。”他勾起嘴角。突然，手提标签处的一张小贴纸跳入眼帘。耳边的声音突然消去，那只抱着蜂蜜罐的泰迪熊，缓缓绽开笑脸。

他从不知道许陌含也会这么孩子气。或许她从来没有长大，只是硬穿上了成人服装，来掩盖内心的慌张。和她处久了，他竟也跟着变成了孩子。

眼前的数据幻化成一幅幅影像：他带着她出海、登山、看古迹、品美食。兴之所至，就随意选个地方，一早飞去，看完落日又回来。有时，他们也在酒店住宿，但都分房睡。他不想勉强她，事实上，他很享受看她一点点敞开心房的过程。

钻得越深，拔出来才越痛。不是吗？

欧平生用手指抚摸着泰迪熊，仿佛抚摸着她如缎的肌肤。突然，手机动起来。他皱起眉，拿出来瞧了眼，摆手道“对不起，先休会10分钟。”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他走到僻静处，接了电话。

“平生，平生……”陌含抽噎着。

他的心立刻被揪住：“陌陌，出了什么事？”

“我在嘉美，你快来。”陌含低低地哭着：“他们联系不上爸爸，只能找我。可我能怎么办……平生，我害怕。”

欧平生深吸了一口气：“好，我现在过来。”

一路上，他把车开得飞快，赶到嘉美私立医院时，看到陌含正在门口张望。

她的头发只简单地梳理了一下，仓促之间，衣服最下面的扣子也忘了。泪水流了满脸，向他急切地跑过来。

欧平生一把抱住，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陌陌，没事了。我在。”

陌含抬起头，像不认识似的，只是怔怔地看着他。许久后，她断断续续地说：“我妈要死了。平生，她要死了。”

欧平生搂着她的手臂，让陌含靠着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到了手术室外，她终于忍耐不住，大哭了起来。

“爸妈、哥嫂都去听音乐会了，我不舒服，才在家里待着。医院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得催过来，我躲都躲不开。平生，我害怕，我不要她死，更不要一个人看着她死。你救救她，好不好？我知道你可以，你什么都可以。”

欧平生抱着歇斯底里的陌含，眼望着闪烁的手术灯。陌含有点微烧，闹了一阵，就昏昏沉沉地倒在怀里睡了。他试着用手指擦掉她眼角的泪，刚抹了，又涌出来。

欧平生的心骤然痛起来，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亲吻她微烫的脸颊。这一刻，他只想她不再痛苦，无论什么代价。

过了一会儿，陌含醒来，他喂她吃了药，然后轻声安慰。渐渐的，陌含不再哭了，只是用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衣服，仿佛怕他也在下一秒离开。

三个小时后，手术结束，萧渝脸色苍白地被推出来。臂上挂着盐水，嘴上安着呼吸器。

这是个极美的女人，即便在这个年纪，又失了神志，还是绝代风华。欧平生想起，有一次在巴黎，陌含对着古董店的柜台发呆。里面摆着一叠泛黄的明信片，最上面一张是一位中国的芭蕾舞演员。

他本想买回去，但陌含像失了魂一样，突然跑了。

“平生，他们都说我像她，但我不想成为她这样。”陌含愣愣地盯着呼吸器：“爸爸走的时候，我才六岁。他生前是船长，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面。那时，妈妈就是我的全部，可有一天，连她也不要我了。她不说话，也不看我，哪怕我跌倒，哭得四邻都跑出来，她也不理。后来，我到了袁家，渐渐知道了一些事。我曾经发誓——绝不会像妈一样被爱情毁掉。我不想接近别人，不想恋爱。可是，我遇到了你，我不知该怎么办。”

陌含低低地哭着：“平生，如果有一天，你也不要我了，怎么办？”

欧平生叹了口气，轻轻地吻了下她的额头：“不会。永远不会。”

接下去的几天，欧平生每天抽两个小时出来，陪着陌含。两人十指相扣，静静地等待萧渝醒来。袁穆琛来过几趟，可能是碍于方雁陵的关系，只是匆匆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陌含在嘉美开了个双人间，陪得累了，就在旁边床上睡一会儿。她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过去，妈妈平稳的呼吸，令她的心也安静下来。

到了第八天，萧渝终于醒了。她睁着空洞的眼睛，默不作声地看着天花板。陌含坐在旁边，缓缓翻动一叠照片。

“妈，我是陌陌，这是我近几年来演出的照片。这是维也纳、莫斯科、阿姆斯特丹……还有全国巡演，这座城墙，你小时候和我提过。如果你能和我一起去，就好了。”

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妈，那块手帕我还留着。我也同你一样喜欢铃兰，我相信，幸福一定会来。”

她回过头，看着门外默然立着的欧平生，嘴角露出深深的笑意。

……

三天后，各大报刊、网站的娱乐头条都被两个名字占据——许陌含、欧平生。他们的感情仿佛是凭空而出，令所有人好奇不已。

只有欧平生知道，为了这一天，他走了近一年。

他风度翩翩地向车内伸出手，陌含浅笑着躬身出来。她穿着一身复古鱼尾裙，颈间的三色堇宝石吊坠熠熠生辉。她挽着欧平生的手臂，款款走上台阶。

闪光灯有些晃眼，她求助地看向欧平生。平生笑了笑，用手轻拍了她几下，带着她向贵宾座走去。

慈善拍卖会，向来是名流新贵的展示场。看着周围接二连三的举牌，陌含把头偏过去：“至于么，不过是幅画。”

欧平生微笑：“花一点小钱就能在苏富比扬名，也不错。”

陌含瞪了他一眼：“都像你们这样，就别活了。”

欧平生不动声色地拧了一下她的腰：“等着看你家男人的吧。”

陌含脸上微微发烧：正经场合还这样，真是个无赖。

“现在宣布第十号拍品——法王路易十六为皇后玛丽定制的宝玑钻石女表。起拍价一千万。”

现场一片惊叹，水晶罩下的腕表，历经百年，仍旧美得夺人心魄。

陌含有些不以为意地皱起眉头——路易十六在历史上穷奢极欲，最终被推上断头台。他买下的手表，听上去总有些不吉利。

欧平生低声笑道：“这就是古董的价值。若佩戴者是无名小辈，也就是件寻常珠宝。正因为是第一批恒动表，又被玛丽戴过，才值这个价。”

他顿了顿，又说：“在我心里，你就是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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