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方程的时间里，我给韩放打了个电话，问问朱天佑的事到底怎么处理的，他说梁局长找人砍了朱天佑一条胳膊，他们之间的事就算了了，我说怎么没让人弄死他，他该死，韩放听我的语气不对，问我怎么了，我说朱天佑开始报复我了，把我爸的事跟韩放说了一遍，韩放很生气，说本来不想要他的命，给他点惩罚，他识相点就应该罢手，又向我道歉，说是他一念之仁害了我，正说着，方程就来了，我心里急得跟着了火，匆匆跟韩放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上车，我送你回家。”方程的车准确的停在我面前，从里面帮我打开了车门。

我一声不响地爬上车，腿一软差点摔倒，方程拉了我一把，说：“我已经让人在找那个杂碎，找到就让人弄死他！”

我点点头，坐在副驾上，整个人都是软的，方程一手握方向盘，一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安慰我的几句，就发动车子。

当我到医院时，我爸已经从抢救室出来，正躺在重症监护室里，隔着窗户玻璃，能看到他身上包着纱布，氧气罩下的脸腊黄腊黄的，他一动不动地躺着，像是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一样，我看了一眼，就哭了出来，我害了他！

我妈一看见我，就扑上来连给我几个耳光，打得我两眼冒金星，方程拉她，我推开方程，让她打，我该打，这些耳光早在我给人做二奶时就该挨了，拖到今天，太久了。

我弟弟坐在窗外的椅子上怨恨的瞪着我，我哥跟我嫂子也来了，他们脸色都不太好，我妈打我，他们也没有要拉的意思，我妈看我不躲不避，几耳光一打完，她就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说辛辛苦苦把我养大，结果就来害爹娘，一家人被我害得没脸见人，说我怎么不去死，活得多余。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不知流了多少，我嫂子把我妈扶到椅子上，给她拿纸巾擦眼泪，没人理我，也没人看我，我看着我爸，看着他浑身插着管子，心里就想，如果我爸死了，我也不活了，也没脸活，不死这辈子再也活不安心。

方程过去问了我哥一些情况，才知道跟我爸打架的是一对兄弟，平时这俩兄弟名声就不太好，跟我爸提起我做二奶时，说话特别难听，我爸就火了，跟那俩人就动起手了，当时那俩兄弟边打还边骂，在气头上，我爸就把钥匙串上的水果刀拿出来了，但我爸一人打不过人家两人，结果水果刀被别人夺去了，就扎他身上了，这种流血整件一发生，我爸更是越战越勇，身上中了无数刀，那俩兄弟也好不到哪里去，现在也正在医院躺上，不过没我爸伤势重，医生说先观察，二十四小时如果脱离危险就没事，否则难办。

我问难办是什么情况，我哥说最坏的情况是再也醒不过来，有可能成为植物人，也有可能死了，我一想到我爸就这样走了，那种恐慌的感觉让我浑身发软，他对我这个女儿从来也不放在心上，言语更是苛刻，觉得给点吃给点喝，饿不死就行，反正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人，可以说没真正地疼过我，可最后他却用生命来维护了我，但我根本不值得他这么做，我身上的污点让家人蒙羞，我受不起他这种用生命为代价的疼爱方式。

方程看着我哭，眼里全是心疼，他一句也没劝，默默地陪着我，我妈两眼肿得发亮，有气无力地靠在椅子上，时不时地抹眼泪，方程看了两眼就转过脸上不忍再看。

现在的我只祈祷我爸早点醒过来，否则我的罪孽再也赎不清了。

十二点的时候，我哥送我妈、弟弟和嫂子回家睡觉，我留下来守夜，我哥说送了人他就回来，不用我守，我心里难受，就赖着没走，方程陪着我。

到了十二半的时候，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刚接起来，朱天佑的贱笑的声音就从电话里传过来。

“贱婊子，你现在痛快了吧？是不是身边的亲戚朋友全知道你做过二奶了？哈哈，这就是你逼我的下场，你让人砍了我的胳膊，我就要毁掉你！”

我的手开始发抖，心里的魔鬼开始狂躁不安，我压抑着怒火问：“你想怎么样？”

我想杀了他！这次不能再放过他！

“我本来可以跟梁珊结婚，还有几千万的资产，现在我拥有的一切全被你毁了，我一无所有了，还成了残废，你说你该怎么补偿我？”

“我现在所有资产加起来，也有几百万，只要你别再骚扰我，我愿意拿钱买平安，你看行吗？”我平静地说，还着哀求。

“你逗我吧？”朱天佑一我听楞了下，半信半疑地笑说。

“我们见个面吧。”我说。

“你直接把钱打到我帐上。”朱天佑说。

“你想得美，一个电话就想要这么多钱？我有个协议你得签一下，否则我不会给你钱的，我想要平静的生活，你想要钱，我们各取所需，你自己看着办。”我坚持自己的意见。

朱天佑还不放心，我最后说，你要有诚意就来，没有就算了，你想怎么毁掉我，随你便，朱天佑的目的还是为了钱，为了钱铤而走险也愿意试一试，所以他明知来见我这一趟有风险，最后还是答应了，但要求我一个人去，我说行，我知道他应该还在我家附近，于是就说了个地方，约定三点见。

挂了电话，我跟方程说不用找了，人找上门来了，方程避开我去打电话，一点钟的时候我哥回来了，让我跟方程去休息吧，他来守夜，为了三点的见面，我跟方程就答应了，出了医院，在方程车上眯了一会儿。

方程和并排坐在后座，我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脑里全是我爸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我不确定他能不能醒过来。

“钟情，对不起！”方程捂着脸，很懊恼地说。

今天这一切，究竟是谁造成的？我也不知道该怨谁，无论怨谁，总归惩罚都在落在我和我的家人身上了，疼的人是我和我的家人。

“当初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做你女朋友？”我敢保证在那方程找上我之前，我跟他从来没有过任何交集，这是我心里一直以来的疑惑，今天终于有机会问出口。

方程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一天晚上，我在你学校外等一个朋友，当时我的车停在一家药店的旁边，然后就看见了你，你穿着碎花短裙，扎着马尾，慌里慌张地往药店里跑，跑得满头大汗，小腿在灯光下又白又细，那样子特别招人怜，我坐在车里抽烟，看见你的模样，结果就……就硬了。”

方程说完低下头，似乎有点难以启齿，我也很震惊，原来只是一场情欲的邂逅，我记得那一次，就是我跟室友何花吵架的那晚。

当时吵架真的因为一点小事，何花坐在我的床上发短信，结果我四下找不到手机，后来打了一下才知道被她压在裙角下了，我怪她怎么我找了半天她也不吱一声，她说她没看见，还嫌我语气不好，说不就坐下我的床吗，还坐出一肚子气，当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听了她的口气心里特别不舒服，就跟她吵起来了。

那几天何花正跟她男朋友闹矛盾，原因也很小，她男朋友跟别的系里一个漂亮女生多说了几句话，有点相谈甚欢的意思，她就吃醋了，两人陷入冷战，结果我又因手机的事怪她，两个人就因为这一点小破事吵了半天，她堵着我的路不让走，我就推了她一把，她差点摔倒，就去抓床把手，结果上铺女孩的化妆包放在枕头边，修眉刀从化妆包里露出来，何花抓把手的时候蹭上去了，手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流了好多血，我吓住了，也顾不上再吵，忙跑下楼去买创可贴，结果楼下小店卖光了，于是我跑去了学校外面的药店，还顺便买了纱布和酒精，当时急得要命，哪里顾得上旁边停什么车，有什么人，再说五六年过去了，早已记不清。

等我回去的时候，何花的手已经不流血了，她看着我拿着东西满头大汗站在她面前，就有点不好意思，互相道了歉，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今天我才知道，当年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改变了我的命运，如果当时我隐忍一点，没跟何花吵架，就没有后来的肢体动作，何花手不受伤，我就不会去药店，我跟方程就永远不会认识，偏偏命运弄人，那一年夏天，夜晚的灯光照在我赤裸的小腿上，就引起了一次情欲的骚动，而我的命运轨迹一路倾斜，坠入罪恶的深渊。

我闭上眼，人生的疲惫从来没停止过，像浪潮一样淹没我，我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我对方程的爱把曾经的那些恨意都冲得七零八落，现在面对他，我爱不得，恨不得，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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