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张几乎谈不上什么清晰度的黑白照片。

但是当年拙略的照相技术，仍然捕捉到镜头下少女的美丽，她一头黑发梳成发髻在脑袋后面盘着，只是侧面露出一个簪子，窄窄的一条齐刘海下面是异常精致美丽的容貌，大大的眼睛里含着些微的紧张和羞涩。

不过第一次看这张照片的人，一定会产生强烈的不适感。

因为在这个女孩子的身后，探出来另一个头。

哪怕是黑白照片，也能看出背后的这个头肤色黧黑，五官极为丑陋，眼睛一大一小，因为眼球突出，所以瞪视着镜头的神态非常凶狠恐怖。

程子轩和赵清格都是第一次看到阿玉和阿璋，不，应该说阿玉和阿瓦的样子。

视觉冲击力是非常大的。

程子轩眼前再次出现第一次见到谢裳的样子。她美艳绝伦，每一个动作都优美动人，当她出现在拍摄现场，就好像自带了一盏聚光灯，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到她身上。

日记的笔记有些凌乱，显然助手能够用不到两天时间，在浩如烟海的资料里，锁定准确的信息来源，对于助手来说已经是超水平完成。

将凌乱的夹杂了大量对于主的赞美的文字整理出来，就是强人所难了。

程子轩没有这方面的信仰，对于一些专业术语并不熟悉，他捏着眉头看了两遍，才勉强摘出了传教士日记里的重点。

在这之前，其实是夹杂了大量对于华国人的吐槽的。

传教士带来了许多食物，希望施舍给在华国新发展的信徒。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华国人聪明狡诈，为了获得生存下去的食物，他们可以马上变成最忠实的信徒，可是当吃饱之后，那点信仰就什么都不是了。

华国人都不接受不能祭祀祖先，去除所有偶像，只能信仰唯一的神的要求。

这些意识形态上的不同，给传教士造成了很多困惑。甚至让他慢慢地心灰意冷。心灰意冷到怀疑这片土地上不会有真正的信徒。

但是他终于发现了两个可怜的羔羊，一个美丽一个丑陋，但是都是纯洁的灵魂，她们经历了魔鬼的考验，但是只要全身心的相信主，奇迹一定会降临的。

日记里也大篇幅讲了传教士在不小心丢掉两姐妹后的痛苦，以及几年后再次重逢的喜悦。如果再晚一点，可能这位诚实可贵的传教士就会离开华国了。

正如猜测的那样，当传教士带着姐妹俩和叫做清的少年进行医疗检查的时候，发现分离手术具有相当的困难度，主要是姐妹俩相连的位置包括了肾脏和骨盆。如果合在一起，一直共用的状态，那自然可以一直用非正常状态活下去。但是一旦进行手术，必然会导致其中一个人的死亡。

当得知这个消息后，姐妹俩的状态都非常低迷。

她们经过商量，主动放弃了这次手术。

得知无法顺利完成手术后，姐妹中比较丑陋的那一位情绪很失控，让传教士一度怀疑她是得了躁狂症，而美丽的那一位则尽量地克制痛苦，反而将自己的心寄托在信奉主的神迹和荣耀上。

接受洗礼的时候，美丽的那位哀愁而虔诚，而丑陋的那位则只是随意附和，明显是投机取巧。

但是后来，还是强行进行了手术。是因为丑陋的阿瓦在知道自己不能真正分离后，愤怒地吞下了毒药，意图带着美丽的阿玉一起结束生命。

阿瓦服毒后，因为两人的消化系统是分开的，所以暂时影响到的只有阿瓦，但是一旦毒药影响到全身脏器，必然会导致肾脏衰竭。因此姐妹俩被送到教会医院，强行的开始进行手术。

手术后，阿玉活了下来，但是传教士内心却受到了强烈的自我谴责。

最终导致了他离开华国传教，回到教廷。

赵清格听完他的讲述，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这个故事里，似乎缺了一个地方。

阿瓦是想活下去的。她曾经是一个很积极的人，甚至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同伴，那位戏班子里的小丑。

她是丑陋的，但是丑陋的人不一定会想去死。

她突然寻死，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赵清格自己也很害怕，所以尽量控制着自己不睡觉。但是已经熬了两天，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了。

她靠在程子轩肩头，听着程子轩清冷如泉水的声音讲述着故事。

听着听着，只觉得眼前罩下一块黑布，接着就人事不知了。

程子轩只觉得肩膀上一沉，他回手摸摸赵清格的头。

没料到赵清格并没有睡着，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

“困了就睡吧。”

“但是有一点害怕呢。”她闷闷地说。

“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总是可以解决这件事情的。你要有信心，总不能一直不睡觉。身体会垮的。”

赵清格眉毛微微皱着，一脸的哀伤忧愁：“我害怕。我真怕睡着再醒过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别怕，有我呢。“

赵清格将整个身体埋进他的怀里，双手环在他的背上，陶醉地说：”我觉得这一刻特别幸福。“

”幸福到害怕会失去的程度。“

程子轩知道她害怕，她的身体在微微地抖。

”别怕，一切有我在。“

赵清格的声音幽幽：”你说，那时候你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一切有你在，阿玉和阿瓦为什么要一辈子捆绑在一起？明明，明明阿玉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嫁给你当你的妻子。你不想要阿瓦。可是她就是一块牛皮糖，甩不掉挣不脱。“

这话说的越来越奇怪，程子轩不得不随着这话，起了疑心。

”你在说什么？“

赵清格的脸仍然埋在他的胸口，低声说：”我过去就一直想问你，你当初心里是怎么想的，才会给我喂毒药？“

程子轩只觉得胸口剧痛，这种疼痛是这一生从没有体会过的。

尖锐的疼伴随着鲜血的涌出，生命力骤然流失了出去。

赵清格抬起头，一双眼睛冷酷地看着他，冷冷地说：”你当初为什么能下手杀死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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