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我太太的情况怎么样？”

“很危险，利器从肝脏那里刺进去，失血量很大——”

“那——”

“不要……”

慕晓蓓发出虚弱的声音，柔软的手指吃力地抓住蓝战的衣襟。

“不要输血……留给小天……书远，书远……”

“慕晓蓓你疯了是不是！你真的就那么想死么！”

蓝战一把将她抢起来，吓得旁边的医护人员赶紧将他拦住：“先生你不能这样！她还——”

此时的慕晓蓓还在发烧。浑身燥热得每一寸骨缝都疼，连带着意识也不再清晰了。

她茫然地伸出手，沿着蓝战的脸颊一寸一寸地抚摸：“书远……我好想你……”

“我不是秦书远！”蓝战且急且怒，一把按住慕晓蓓的手，“慕晓蓓，我不是秦书远！”

他的呼吸好深好重，灼在慕晓蓓的颈间和耳畔，比他的体温还要焦躁。

慕晓蓓想，他大概很愤怒吧。印象里，只有在愤怒的时候才会有这么失控的气息。

而蓝战在面对她的时候，一直都是这样愤怒的吧。

慕晓蓓眯着双眼，滚烫的指尖沿着蓝战精致的面部轮廓一寸寸划过。他的鼻梁跟秦书远一样挺，眼睛没有秦书远那么圆，眸色也没那么深。

他的唇比秦书远还要薄，笑起来的时候会让人有种残忍凉薄的错觉。只是他很少会笑而已……

她捧着他的脖颈，虎口细细摩挲着他的胡茬。他的腮很坚实，耳垂冰凉的。

她碰到他的锁骨时，他会敏感，会颤抖。抱着她的身子会不由自主收紧。

“你不是书远……”慕晓蓓喃喃呼着灼热的气，泪水比体温更烫心：“你不是书远……我不会爱上你的，蓝战。”

慕晓蓓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左手边有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压得她胳膊一片麻木。

“小天……”

男孩一下子惊醒，两行泪水再也忍不住地夺出眼眶：“婶婶！”

“小天，你怎么坐在这儿呢？快点回去休息，让婶婶看看你的伤！”

“婶婶我没事了，婶婶对不起。我……叔叔说，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刺伤了你，你还痛不痛？”

慕晓蓓的泪水泛滥成溪，她坚持着挺起快要折断一样的腰身，环臂抱住了男孩的肩膀：“婶婶没事，小天别担心。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是不能流泪的，好么？”

就在这时，听到门边咳咳两声响。

蓝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病房门口。

护士也跟着他一块进来，把夏天笑带回了自己的病房。

狭小的空间里，再次只能容下两个人的呼吸，目光过于炽烈，仿佛交汇的瞬间都有种电流触及心脏。

“我……”

慕晓蓓咬了下唇：“我还好，今天是不是周五？小天要常规输血吧？”

“慕晓蓓！”

蓝战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恼火，上前一步将她牢牢按回在病床上：“你够了。”

“蓝战，我……我只想让小天活下去……”

“让他活下去有别的办法去接受治疗，你这样做只是为了让你自己的良心有所安然！慕晓蓓，你不是说你根本无愧于心么？既然我哥不是你害死的，你有什么必要非得——”

慕晓蓓扬起眼，匪夷所思地看着眼前失控不已的蓝战。

她突然觉得好奇怪，这个男人即便在做着一切毁三观的坏事的时候，都能一本正经地给自己洗白。他不屑抓狂，也不屑失控。可为什么却在这一刻，像个被弄坏了玩具，却不知如何是好的暴躁男孩一样。

“蓝战，你……你愿意相信我？”

“我不愿意！”蓝战狠狠咬了下牙，别过脸去，“慕晓蓓我不愿相信你的鬼话，但是为了我哥，为了小天。我姑且不希望孩子这么早就接触这样的仇恨。我是为了他们，不是为了你。”

“哦。”慕晓蓓点了下头，收敛起眼中的黯然。她早就知道是这样，又何必还有一线希望。

“那，小天接下来该怎么办？是化疗，还是保守治疗，等待何时的造血干细胞？”

“不用你管，我会帮他想办法。”

“为什么不用我，我——”

“慕晓蓓你给我搞搞清楚，你是我的妻子，小天是我的侄子。你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就算你是秦书远的前女友，也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再去抽血！”

“蓝战……”

慕晓蓓看着他，眼神渐渐柔和了起来。

最后定格在他手里拎提着的一包东西上——

蓝战用力吞了下喉结，把东西放上床头：“是粥，你吃点吧。”

“哦。”

“我是买给小天的，多打了一份顺便给你而已。”

蓝战追加一句。

“哦。”

“慕晓蓓你还会不会说点别的！”

慕晓蓓定了下眼神，停下掀开便当盒的手。

良久，她轻轻叫出男人的名字：“蓝战，我昏迷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叫书——”

“没有。我什么都没听见。”

蓝战上前两步，从慕晓蓓手里夺过便当。

粥很烫，而她的动作又笨又柔弱，看得他一阵心焦。

汤匙轻轻弯下去，蓝战舀了一小勺，递到慕晓蓓唇边：“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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