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万世，不过黄粱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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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就快看到了吗？

入了魔障一般，顾暮水凑近、凑近、再凑近——

忽然间，一双骨节分明的，苍白的手抓住了顾暮水的肩膀，不让她再靠近。

她还在用力向前移动，却未动半分。

转瞬间，一切都烟消云散。

心里有些空荡荡的，不明原因，那张脸好似对她很，或许是见过他的，只是现在的记忆里没有关于他的事。

墨绿色的眼睛有些猩红，是急的，或是怒的。

黎堇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一肌一容，尽态极妍。

不过中国有句古话——红颜薄命。

多年后，回忆起今天，只是呵呵一笑，说对了，可是又能怎样！

蓦地——

一个吻划过她的脸，还残留着他的余温，顾暮水像个人偶一般，任由着黎堇的动作。

他的吻最后轻轻地落在她的唇上，冰冷的唇汲取着她最后的体温。

温柔渐渐变成了疯狂，他用贝齿用力地咬住顾暮水的下唇，她反射般地微微张开嘴，微冷的舌顺势划入口中，顾暮水依旧没有的表情，一脸如死寂一般，仿佛站在这里的人并不是她。

良久，黎堇退身半步，她的嘴唇红肿得不堪入目，更是麻木、没有知觉了。

他一把推开她，顾暮水没有准备的跌进了湖里。

本就还湿答答的衣服，现在更加湿透了，从头到脚彻骨的寒冷，凉透了心头。

顾暮水止不住地浑身打颤，瑟瑟发抖的她爬起来，愤怒地瞪着黎堇，一巴掌扇了过去——

却被他轻松地抓住，又像是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毫不留情的扔了出去。

顾暮水一个踉跄，又险些跌倒，恍惚间，她又听到他说，她只是个奴隶。

稳住身形，满目憎恶地看着他，又渐渐没了恨意，一片死水。

“你到底把我当作什么了？”淡淡的语气，好似真的意刚刚的事了。

她没有问是当作什么人，而是什么，或许她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却还是不肯死心。

嗤——

黎堇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失声笑出，“我的奴隶啊！你别忘了，你是属于我的，无论生还是死！”

奴隶？

奴隶！

虽然早就猜到了答案，却还是忍不住的想哭，她是人呐，活生生的一个人！

她以为她终于能够融入他们的生活，她以为她有了安羽，可到头来才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假象罢了！

自己算什么呀？

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一个死了就随便扔在乱葬岗中的——多余的人。

她再也不敢妄想要什么快乐了，不敢再妄想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眼睛涩涩的。

她告诉自己，她早已没有了哭泣的权利，没有懦弱的权利，只有变强，再变强！

看着顾暮水的绿色眸子燃着熊熊烈火，他满意地点点头，不过是在心里，没有表现出来。

“怎么，很委屈？委屈就哭出来啊。”

她死死地盯住他，也不顾身上湿透的衣服，向岸边走去，黎堇也随即跟在后面，又加度，超在她的前面。

依旧是那个背影，她心里却满是厌恶，他不是个人，是怪物！

又是马不停蹄的向上走。

她拖着疲乏的身体，跟在他的身后，三米之远，不曾落下。

湿透的衣服粘在皮肤上，又被火辣辣的火球烤着，汗水中夹杂着湖水，见黎堇一派的风轻云淡，她气得牙直痒痒，却敢怒而不敢言。

惹不起，我还不会躲吗？

只有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直降低，最好是低到尘埃里。

又饿，又渴，又累，又热，顾暮水的身子冒着虚汗，她抬手向额前探去，滚烫，如沸腾一般，温度简直高得吓人。

她舔了舔因干渴爆皮的嘴唇，“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呀？”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这句话，但声音嘶哑得恐怖，像七老八十的老太太，声音嗡嗡地发出，又消散于空气中，听不真切。

“到了。”冷冷冰冰的声音，如万年的冰山，就连这炎炎烈日也融化不了一丝一毫。

终于到了！顾暮水心中惊叹一声。

眼前，是一座庙宇。

一个庙祝身着青灰色衣衫，朴素，却有一种脱俗的感觉，他直挺挺地立在进庙的唯一入口，笑态可掬。

他们走近，那张憨厚的脸异常清晰的印在顾暮水的脑海，如被蛊惑一般，顾暮水的心情也随之变得愉畅起来，不似之前那般堵塞，她对庙祝回之一笑。

“两位施主来此何为？”

“自然是为拜佛而来。”黎堇恭敬地朝庙祝微微鞠躬。

庙祝了然一笑，不知从哪儿摸出一玉瓶，全身通透，水滴形状，他把里面的液体倒入手心，掸在了黎堇心口处，又似不经意地瞟了一眼顾暮水，脸上依旧微笑，“请两位施主随贫僧而来。”

庙祝走在他们的斜身后，为他们引路，而后停在一间阁楼前。

他止住黎堇前行的动作，对顾暮水示意，“女施主湖水沾衣，还是快些换身衣物，以免染上风寒，落下什么病根。”

顾暮水略带惊讶地望着那个和尚，真是细心的人啊。

她微微点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他太有古代文人墨客的气质了，她恐她一字不对，就破坏了这安逸祥和的氛围。

庙祝领顾暮水来到屋里，四周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味道，很舒服，他交待了一些事情后，就退出房间。

他快步走到黎堇面前，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施主与房中女子必定会纠葛半生，而后半生······”

唉——庙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后半生？后半生又会怎样？”

“不得善终。”

不得善终？

其实是死无葬身之地吧，何必说得如此委婉。

“想必禅师已知道我的身份了，我这个种族的人，要么永生，要么灰飞烟灭，还会有别的选择吗？”

死亡？轮回？我又怎会经历，来一遭，走了，就是彻彻底底的没了。

“何必如此消极？既生必死，不要太执着了，珍惜眼前人罢。”

好似约定好的一般，和尚话音刚落，顾暮水就推门而出。

一身棕色的海清服，衣服很大，很不合身。

虽然穿着宽松，很舒服，但总感觉别别扭扭的。

她不敢去看他们，盯向远处，露出一丝笑容，略带一丝尴尬之色。

“嗯。”和尚点头，也掸了一滴在顾暮水身上，“请随贫僧来。”

他们一行人来到佛堂，梵音袅绕，威慑人心，一米阳光投到佛主身上，更是金光闪闪，佛堂暗暗的弥漫着令人敬畏的气息。

一人坐在蒲团上。

织蒲为之，厥状团圆，故曰蒲团。

那人一派安详，左手捻着佛珠，右手展平竖直放于胸前。

顾暮水惊讶地看着此人，这竟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童，他是怎么做到如此静心，脱离俗尘！

似是感应到顾暮水的目光，他微阖上的眼眸缓缓睁开，那是一双明亮的眼睛，却透露出本不该属于他年纪的沧桑。

她自知失了态，赶紧收回目光。

那个孩童只在顾暮水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就移开目光，并没有深究她及其不合身的衣着。

他起身，恭敬地朝顾暮水和黎堇行礼，又对那个庙祝示意，庙祝了然地走到那个孩童身边，告诉他顾暮水和黎堇的来意。

“两位来此不知是所求何事？”

“人生之事，不过生与死，姻缘也算其内。”黎堇顿了一下，又说道，“不过此行我们并非来算命。”

“那施主可是把老衲弄糊涂了。”

噗——

顾暮水终是没有忍住，失声笑之，又立马捂住嘴。

真是太丢脸了，但是——一个孩子，居然自称为老衲，真的很不符啊！

那个孩童并没有说什么，反倒是之前的庙祝忿忿地说道：“佛门面前，女施主自重的好！”

顾暮水顿时没有反应过来，这还是同一个人吗？完全不似之前谪仙般的模样。

她不知道，对于那个小和尚来说，那个人不是孩童，而是神一般的存在，岂能容别人的一丁点玷污。

那个孩童，就是此庙的庙主，修为深不可测。

可是顾暮水哪里晓得，就是这么个小屁孩儿，是连黎堇都要忌惮三分的。

“对不起——”顾暮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叫他。

“姑娘不必介怀，称心就好。”

“姑娘，抽一签罢。”

顾暮水狐疑地指了指自己，看到那个孩子点头，她才向前走去。

抽了一签，递给那个孩童。

凶！

那个孩童依旧面不改色，微笑。

“姑娘此生定多灾多难，这玉石送与你，此名为毕方，好好珍惜，可保你一命。”

毕方？

有鸟焉，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名曰毕方，其鸣自叫也，见则其邑有讹火。

“嗯，谢谢！”顾暮水重重地点头。

“两位施主既然不为算命，那老衲也不耽误你们的行程了，不过——既已来此，可去忘断崖一看。”

忘断崖——忘却前尘。

“好！”

“就在后山。”

话语未落，人已。

那个孩童望向他们消失的方向，竟算不出，你们的结局！

忘断崖——

风吹过，花残，叶落，发舞。

崖边立着一块巨石，警示着行人不要再前行。

崖上，崖下，分隔两边。

跳下去，或生，或死。

只是都会——忘却罢。

“可愿跳下去？”黎堇注视着顾暮水，“跳下去你就会忘记之前的事了，也可以摆脱我这个变态了。”

顾暮水犹豫一番，坚定地点头。

嗯。

顾暮水主动拉上黎堇的手，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连同黎堇也一并拽了下去。

要死也得拉上个垫背的，那是她最后的一抹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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