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转瞬过后，有什么都抓不住。

又什么都没有。

苏暖双手捧着头，低低地喊了一声。

季泽言的心思完全在墓碑之上，那双琥珀色的浅色眼眸，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泽感，酝酿着一股无以言说的情绪，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墓碑，看着那张浅笑的照片，缓缓升腾起一种满足感，就好像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时，那种天真地流露出来的小喜悦。

苏暖没有看到。

此时她头痛欲裂。

季泽言也没有在意。

此时他全身心放在周纾的身上。

天幕间，那朵巨大的乌云终于移开了，然而那昏暗的天依旧没有亮起来，因为更多的乌云朝着那处拥挤过去，一个接着一个，将那青天白日遮的面目全非，整片天空斑驳着昏暗的色彩，凉风将周围的大树掀起剧烈的呼呼声，就好像是一个一阵悲戚的呜咽，在耳边乍响。

隐约的，那漫天昏暗间，两人的身影以前以后都有些瞧不清，只听到那道熟悉的温润传来，似乎是在自说着故事，“你知道她是谁么，是我母亲，我跟你提过的人，就是我母亲，她八年前因为一场车祸去世了，我很想念她，那一天，我刚同她吵完架，下午，就接到了她车祸的电话，我很懊悔，很懊恼，唯一的一次吵架，竟是造成了我一生的错失。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好像看见了她，你看，你们是不是很像？”

季泽言的声音，干净好听，此时更是比以往还要温柔，就如同他看着墓碑的目光一般，那抹柔和就仿佛是化成了一滩水一般，拥纳着世间所有的柔情，独一份献给了这照片上的人。

清浅的嗓音缓缓地诉说着，听起来像是在跟苏暖倾诉，那语气间，更多的却是在埋怨，埋怨自己八年前的那次失误，从来没有和她翻脸过的自己，为什么偏偏，偏偏就在那天忍不住了，就在那天跟她吵架了。

结果那样，自己满意了么。

他记得，他走过去的时候，腿都是发颤的。

他记得，确认过之后，他的心都是抖的。

苏暖依稀听见季泽言的话，却没多余的力气再去附和，她复看了一眼照片，心顿时又揪了起来，就好像是被一根细小的线吊着，她止不住的恐慌，唯恐摔着，又好像被人拿在手里捏着，挤在一起，她感觉整个人的骨头带着一种挠人的酥麻感，连带着她的神经，挤的她头痛欲裂！

“轰隆！”天空中一道沉闷而剧烈的雷声，震动了天地。

伴随着闪电，有些微雨飘落了下来。

苏暖自小听不得雷声，连忙捂着耳朵蹲下，莫名的，眼眶被微凉的泪湿润了，不是因为雷响，而是在瞧见那张照片后，不由自主的恐慌与难过，伴随着剧烈的头脑，苏暖觉得，自己是不是突然患了不治之症。

轰隆又是一声雷响！

季泽言似乎是因为没听到苏暖的声音，终于是反应过来，朝后一看，只见苏暖正捂着耳朵蹲在地上，将脑袋深深地埋在膝盖间，真个人快蜷缩成一个球一般，就躲在一旁。

他有些愣住了。

随即上前将苏暖扯进自己怀里，轻声问道，“怕打雷么？”

苏暖能听见他的话，脸上还带着一行泪，点了点头，“有点。”

她不仅怕打雷，更怕的是没缘由的，会对这个从未谋面却与她很相似的女人，而感到恐慌，并且会让她的身体，起不良反应，可却毫无考究，这才是令她最怕的，最担心的。

因为，刚才脑海中浮现的画面里，居然，有车祸的画面。

而那转瞬而逝的车祸，是在一条江上的高架桥上。

甚至，明晰的令她慌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从来不曾经历过车祸的不是么，怎么会出现这种陌生的画面？

天幕昏暗的，快瞧不清彼此的脸。

然而，季泽言却能捕捉到那张苍白脸上的紧张，与那双眸内的涌动着的泪光，盯着苏暖，季泽言的眼愈发的暗了，琥珀内暗含着一抹明亮的光茫，又是一道闷雷打下，伸手将苏暖的两耳捂住，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处。

季泽言太高，苏暖就好像是小小的一团，埋在他的怀。

两个人的，各有心思。

雷声一过，季泽言轻声道，“怕就回去吧。”

随即，看了墓碑一眼，低声呢喃了一句，拉过苏暖的手，按原路返回。

苏暖被季泽言牵着，浑然不知。

她现在有些满腹疑惑，甚至有些破天荒的想法，在她心内弥漫开来，她需要验证，需要回到S市验证。

明亮的闪电划破天空，雷声震动下，漫天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晚夏的阵雨，来的迅猛，豆大的雨珠就这么倾泻下来，打在苏暖的发上，季泽言加快步伐，拉着苏暖就进了车内。

“你没事吧？”季泽言看出了苏暖的有些不对劲。

苏暖摇头，“没事。”

季泽言微微勾唇，盯着苏暖微微地扯了一下唇，“你和我母亲，真的很像，就连怕打雷都一模一样，她也是，只要一打雷，就会捂住耳朵蹲下来，好久，后来，都是我帮她捂着了，幸好，你没有推开我。”

季泽言想到了小时候，他的母亲跟他并不亲，虽然对他很温柔，但是他能感觉到她的疏离感，以至于他更渴望她的注视，甚至到后来他长大了点儿，她都不愿意触碰他，也只有每当打雷的时候，他主动去给她捂耳朵，她才不会推开他，刚才给苏暖捂着的时候，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加上那相似的眼，昏暗的天幕下，他觉得就是当年的记忆。

眼前，就是当年的人。

可惜，不会是。

“幸好？”苏暖对于季泽言的措辞感到有些奇怪。

“没什么，”季泽言轻描淡写的带过去。

离开了那个地方，苏暖整个人在刚才不对劲的状态好像好了很多，只不过想到那双眼睛，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隐约的，想起刚才看了墓碑的那一眼，那上头离世的时间怎么那么熟悉？

2009年9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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