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妞边哭边胡思乱想，竟不觉哭得更甚了，直哭得脑袋发胀、眼睛发花。&29378;&47;&20154;&47;&23567;&47;&35828;&47;&32593;&119;&119;&119;&47;&120;&105;&97;&111;&115;&104;&117;&111;&47;&107;&114;有上茅厕的妇女故意绕道从她卧室门前经过，扎起耳朵听一听墙根，便被屋里震天动地的哭声所折服，深以为三妞是个孝顺女子。以前那些出嫁的女子，尽管离娘前也会哭的，可是哪一个能哭得这般伤心呢？……

就在又一个婆娘正听三妞的墙根时，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家从博堂家场院边那个漫坡下来了，款款地朝这边院里走来。当下时辰尚早，送礼的宾客们多半要在吃过午饭后才会来，而帮忙的人们全都在屋里忙着，郭家的场院里便没有人，倒是有几个活物，那是几只鸡在走动，还有一只大白猫匍匐在院边的白椿树下，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什么。因此，这妙龄姑娘的到来，便几乎无人发现。

她看见了三妞门口那听墙根的妇女，觉得背影子很熟，便径直朝她走去。她走路的脚步声很轻，人已到三妞屋门口了，听墙根的那人竟还没听到响动。她便在那婆娘的肩上拍了一下，叫道：“二妈！”那婆娘倒被吓了一跳，急转过身来，瞅了这姑娘半会才笑逐颜开道：“玲玲呀！我差点都没认得！才半年天气没见，都变得认不出来了！”

李玲玲笑了笑说：“二妈是怪我不太回来吧？一来呢工作忙，再一个呢，我大我妈才回城里时间不长，正式工作还没安排下来，我几个哥跟我一直都在忙这事，所以就没太回来。可是我心里一直在想二妈呢！”

李新池把玲玲的手紧紧拉住道：“玲玲这嘴甜得呀！衍荣他妈可真有福，势下了你这么乖一个儿媳妇！比我有福啊！”

玲玲嘻嘻一笑说：“二妈还谦虚得不行！你咋没福呢？衍华哥不是又升官了吗？红缨姐前一向还给我寄了一张她跟衍华哥的合照呢，看他俩亲热得呀，把人都眼气死！”

见玲玲提起张红缨，李新池脸上便多少有些不自然，讪笑一下，转了话题说：“你是一个人回来的，还是跟你大你妈一块回来的？”

“我今儿是一个人回来的。我大我妈怕要等工作安排好了再说吧，现在没个正式工作，心里总是惶惶的，怕也没心思回来。～～没想到这公路还修得生快噢！我记得三四月间回来的时候，路才修到哪嘛！现在都快到石门沟了。我今儿一下班车，刚好有个到南坡生产队的拖拉机，捎了我一截，就没走几步路，要不，只怕现在还在路上呢！还是有公路方便，要是搁在以前，还不得一直从唐家河走上来？”

李新池“嗯”了两声后说：“玲玲今儿该不走吧？晚上没地方歇了就到二妈屋歇。”玲玲笑道：“今儿我肯定不走。晚上一定到你屋坐。可是……我还是得到衍荣屋歇，要不，就显得我这个儿媳妇不走理了。二妈你说呢？”

“玲玲真懂事，那可一定要到二妈屋里坐！”

玲玲道：“肯定要去看二妈二伯呢！……二妈，你要是忙，就先去忙吧，我跟我三姐说几句话去。”

李新池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还堵在三妞屋门口，想必玲玲已经明白她是在听墙根，便觉脸上热辣辣的，急忙说句：“那我去灶屋了，怂温麻子怕又要说我磨洋工呢！”拧身就往大门口走去。

这壁厢，玲玲早推开门进了三妞的卧室，往坐在床边的三妞面前一站，甜甜地叫了声：“三姐！”因屋里光线暗，三妞看了半日，才看清是玲玲，遂擦了擦眼泪，惊喜道：“玲玲，你咋回来了？”

玲玲也往床边一坐，嘻嘻一笑，埋怨道：“你还说呢！你说我是不是你妹子？你是不是我姐？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给我说！要不是前一向我到文教局办事情，遇到耀猛叔，就还不知道你结婚！那你说，到时候，是不是人都要说我这个妹子不够人？”

三妞把脸微微一红说：“玲玲你甭多心。主要是屋里没想铺张，只想简简单单一办就完事了。所以给谁都没说，我几个舅屋里、姨家、姑家都不知道。我心想呢，你工作忙，表伯表妈又回城里时间不长，事情怕也多，所以就没好意思给你信。……你能来我真的高兴得不行！”

玲玲又跟三妞说了一会话后，便从身上掏出三张大团结，递到三妞面前说：“三姐，按说我也该给你买个嫁妆的，可是我又不知道该买啥，这点钱你也别嫌少，也算是妹子我的一点心意。”

三妞却却死活不肯接那钱，只说玲玲在城里头，吃的用的，啥都得花钱买，再说了她是当姐的，咋能叫妹子给陪嫁呢？两个人推让了再三，最后玲玲硬是将钱塞进了三妞的衣裳口袋里，随后赶紧起身，就往门口走。三妞见她这样，也就轻叹了一声说：“玲玲，等你结婚的时候，一定要给我信。”玲玲回头说一句：“到时候肯定要给你说的！三姐，我先过去一下，过一会儿再来陪你说话。”开门出去了。

玲玲并没有急着进大门，而是默默走到场院边，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双眼睛却顺着场院下边的那条路，由近而远漫无目的的眺望着。突然，她看见山梁那边转过来一个人，却担着水担，急乎乎的走了过来，尽管离得远，看不清那人的脸，可是那身形，那走路的架势，不是瑞年又是那个？她心里不觉咯噔一下，折身就往场院东头走去。到了场院东侧，回头一看，瑞年家门上并无人进出，不由得她嬉笑一下，飞也似的就往路上扑去。

玲玲喘吁吁的，跑至离他五六步远处站住，只喊了声：“瑞年”，就再也不知该说啥了。瑞年也停住脚步，取下叼在嘴里的烟袋说：“四姐，你来了。”

“啊，我来了。”玲玲道，“你咋剃了个光脑壳？”

瑞年咧嘴笑笑说：“光脑壳省事，不消梳头。”

玲玲也一笑，直直的看着他说：“我一会儿在生地凸等你，咱到崖边坐一会儿。”瑞年道：“可是，我还得担水。”

“那我就在这儿等你，不耽搁你担水，咱在凉水泉坐一会。”

瑞年“嗯”了一声，担着水快步往前走了。

看着瑞年的背影，玲玲心里却又有些茫然了。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要约瑞年干什么，也不知道等一会跟瑞年之间会发生些什么。她突然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淡淡一笑，尽量什么都不想，却在原地转圈儿踱起步来。

瑞年担着空水桶回来了。等他到了跟前，玲玲却让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默默走了很久，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前边的路旁有座乱石岗，岗上没有树木，却枯枯黄黄的到处都是茅草。这里的茅草想必没有人割过也没有牛羊吃过，很是茂密，足足有半人深。

玲玲看了乱石岗一眼，突然笑了，叫道：“瑞年，咱到乱石岗上坐一会儿吧，耽搁不了你多少功夫的。”瑞年应了一声，将水桶停放在路上，随着她走上了乱石岗。

站在乱石岗顶上，镇龙石和石头河便尽收眼底了。于是玲玲回头瞥一眼正在往岗顶上走的瑞年，笑道：“想不到还有这么个好地方，以前都不知道，把镇龙石看得清清楚楚的。坐吧，咱就在这儿坐一会。”

两个人便在岗顶上坐了下来。这一坐下，他们便被茅草淹没了，乱石岗外谁也看不见他们了。两个人尽管在同一块石头上坐着，可是并没有挨在一起，而是分坐在那块狭长石头的两端，中间相隔了两尺来远。

岗顶上风有点大，尽管说不上刺骨，割在脸上却也生疼。玲玲的头发便被风吹乱了，好几缕波浪便从耳后飘飞到前面，拂在面颊上。瑞年回头看她一眼，便见冬日的阳光里，她的脸孔雪似的白、头发夜晚似的黑，却都闪耀着好看的光芒。他不觉有些心慌，想跟她说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凭他的感觉，他跟她之间好像隔了点什么，往年甚至三四月间她在唐家河演戏时可以跟她说的话，现在却是再也不能说了。他便希望她先开口，可是好半日过去，她却也没有开口说话。

瑞年开始抬头看天，天空瓦蓝瓦蓝的，一丝儿云彩也没有。他又垂下头来，紧盯着脚下。怪呀！他脚前的石缝里竟然长出了一茎新绿，嫩黄嫩黄的，瘦得令人担心。这会是啥草呢？咋会在大冬天出来呢？没容他多想，竟又刮起了一阵大风，茅草们被吹得此起彼伏的，波浪似的，可是那株嫩草竟铁打的一样，一动不动的挺在风中。

“啊，起风了！”借着这阵大风，瑞年终于想起了一句话来。

“是啊，起风了！”玲玲点了点头。

“你工作忙不？”瑞年又问。

“忙啊。”玲玲回头看他一眼说，突然又噗嗤一笑。

“你笑啥啊？”瑞年有些莫名其妙。

“我刚才心里头在打赌呢，看到底是谁憋不住先说话呢？是你先说话的，我赢了！”

瑞年不觉把脸一红，低声说：“你叫我跟你坐一会儿，可是你又不说话，我心里着急……”

玲玲又看他一眼说：“咱俩还真是生分了，我朝石头这头一坐，你也就朝那头一坐，隔得那么远！也不说坐得离我近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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