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兄妹俩异口同声惊道，相看一眼，相思沅最先稳了心神，稽越使团有两个，一个在东巷府街，已经被大齐的士兵接受看管，另一个则是稽越王派来大齐问责的新使团，这个时候能出现在虎峡口的使团，多半是新来的那个，可是相思沅还是想确定一下，于是出门问道：“哪个稽越使团？”

那兵将俯首，“是刚从稽越出发的那个使团。”

相元楷急道：“死伤怎么说？”

那兵将也多留了个心眼，向那传旨的宫人多问了些细节，“不知是什么人下的手，稽越百人使团，无一活口。”

相思沅莫名的心间一凉，相元楷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稽越的九王子刚刚在我大齐出事，这下竟连二王子也没了，听说那位二王子在稽越是很被稽越王看重的，稽越王年事已高，二王子论德行年龄都刚刚合适，多半是王位继承人了，这次来我大齐，也为解清矛盾，怎么会在这样的关口出了这种事......”

“这些事以后再说，陛下急召，想必传旨的宫人还在府外等着，二哥赶紧换了官服，这就进宫去吧。”

齐皇紧急召见，已经容不得相元楷去向父亲母亲告退，相元楷点点头，“等母亲醒来你告诉她一声，我这就去了。”

“好。”相思沅毅然应道。

相元楷带着亲兵匆匆回了屋子，随手扯了官服穿在身上，走出府外时刚好系上最后一扣，与那传旨的宫人稍稍问了两句话就欲上马进宫。

“兄长且慢！”

那声音细糯甜软，只消一声，赤血飞鸢便被生生勒停，生性傲娇的宝马不满地嗤了一下鼻子，扭头转了过来。

跟着转过来的还有一匹枣色矮马，虽四肢短小，但胜在精悍健壮，马上的宫人一听这声儿，蹦下来的倒比相元楷还快上几分，敛袖拂衣恭恭敬敬的冲着来人拜了一拜，“奴才见过三小姐。”

这宫人穿着内监式样的六品茶色箭袖轻服，红口白面，略显稚嫩，相思沅定睛一看，略感惊讶，这不正是万国来朝那日与她一同在宫墙处躲避使团的青衣小太监，那时他还只不过是一个负责宣武阁外殿的洒扫太监，时至今日不过半年时间，他竟从升到了掌一殿宫人的内监总领，只是看这服色与纹饰，还不清楚是哪个大殿。

语气中带着些尊敬，相思沅对着常乐道：“公公，耽误你一点时间，我给兄长拿些东西带上。”

常乐心中除了对相思沅那日提携的感激之情，更多的还是一种敬仰与倾慕之情，见她对自己说话，常乐温和的笑着，伸手道：“三小姐请。”

相思沅颔首致谢，从身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轻便的纸包递给相元楷，并低声道：“我想二哥今日不忙到深夜估计是没法回府了，便包了一些糕点给你带着。”

相元楷有些惊喜，伸手接过，掀开纸包传来一阵扑鼻的糯香，嗅了下便赶紧收起放在怀中，“这样紧实的糯米糕，想必是极能抗饿的，你放心，我在宫中也不会饿着，倒是你，务必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小灶间那些活，交给丫头去做，你偶尔过去看一下就行了，就是自己家里的丫头，有什么不放心的......”

“好了，”相思沅笑着推了他一把，实则有些心虚，她并不是因为防着府中丫头，只是那药方......还是更少人知道的好，“二哥快去吧，别让公公一直等我们。”

常乐侧耳一听，连忙转过来作了一揖，表示我还可以再等等，三小姐把话说完便是。

相元楷不再啰嗦，转身道：“公公，出发吧。”

“是。”常乐拢袖道，再向相思沅轻轻拜别，便转身上了马。

赤血飞鸢一骑绝尘而去后，相思沅也回了相府。

对街驿府二层小楼中，大楚太子临窗而站，烟色长衣闻风不动，面色稍显沉重。

“公子，殿下。”苍月一路小跑上来，对着还在窗前凝视的陆容渊和坐在堂中的玉归砚各自行了礼。

玉归砚冲他点了点头，递过一杯凉茶，苍月抿唇接了，小小饮了两口。

陆容渊从窗边走过来坐下，拧眉问道：“是不是稽越使团出事了？”

苍月抹了一把汗，“公子果然料事如神，稽越使团在青州虎峡口遇袭，那宫人就是这件事来找小相侯爷的。”

“嘻，”玉归砚笑了一声，“谁许你学我说话的？”

陆容渊没有理会他的打岔，接着道：“具体情况问清了？”

苍月点点头，向着两人解释道：“相府门前守门的阿五，这些天我与他相处甚好，他把听到的都告诉我了，说是使团刚刚青州境内，还未离了虎峡口便被一伙人偷袭，整个使团，包括那位稽越二王子，全部被杀，无一幸免。”

“嘶......”玉归砚吸了一口凉气。

陆容渊虽然心惊，但面上依旧镇定，敲打了几下手指，问道：“这个消息想必是刚刚从青州传来的？”

“是的，盛京本属青州，因被选做帝都所以才从青州剥离，消息从青州快马传至京城最多两个时辰，想必是今晨刚刚发生的。”

“我知道了，”陆容渊赞许道，“你做的很好，先下去吧。”

主仆之间，无需多问，苍月立即起身告退，一转眼堂中又只剩那两人。

“真是没想到......”玉归砚揉搓着额头，“稽越使团竟真的出了事。”

“瞧大齐皇帝如此惶急的样子，这件事他多半不知，”陆容渊走到窗边，看了一下府中和街上的情况，传旨的宫人走后街上便重新恢复了平静，烈日当空，太子府的绿荫中依稀传来几声蝉鸣，万物寂静，又寂静的令人心慌。

将窗子关上，陆容渊重新回到原处坐下，桌前已然铺了一张羊皮质地的疆域图，目光在虎峡口停了片刻，陆容渊便大概明白那些人为何会在此处选择进攻了。

虎口峡这片峡谷是青州与平州的分界点，地势险要，人烟稀少，两侧山脉很容易形成合围圈，目标一旦被围住便很难逃跑，若怕有漏网之鱼，只需在青州与平州两处关口安插上眼线，便可确保无人能逃，也不会担心消息走漏。

虎峡口是通往青州的出口，可粗略将它归到青州境内，青州天子脚下，稽越使团一旦在此处被伏杀，大齐皇帝必然沾染上嫌疑，稽越那边恐怕会以为齐皇是隐瞒九王子被杀的真相，所以才会对出使的二王子等人狠下杀手。

如果猜得没错，这应当是那伙杀手的幕后主使选择在虎口峡作案的原因。不然......不然大齐这么大，烟瘴之地颇多，又何必非要挨到京城这边动手，大齐皇帝若真有此心，选择边境战乱之地，最能向稽越撇清嫌疑，所以是何人故意为之？

“看出了什么？”玉归砚也跟着端详了一会儿，可惜一无所获。

陆容渊手指虎口峡，又往下点了一下齐楚边界的松子山，抬眼道：“两地交界，松子山与虎口峡，皆是。”

玉归砚一点就通，“你的意思的，伏杀稽越使团的和当初偷袭你的是同一批人。”

陆容渊点点头，“不错，大楚使团在松子山遇袭之事被我强行掩了下来，没有引起两方的对峙，所以对于袭击者来说，他们这次的行动失败了，而这半年之中，各方均无异动，我也很难察觉出这件事是谁做的。这次稽越使团在虎口峡遇袭一事能被大张旗鼓送往京城，可见幕后之人并非齐皇，而是另有他人，单从两次往稽越这边下手来看，他的目的八成是想引起大齐与稽越之间的战争，为今之计，只有从袭击稽越使团的那伙人入手，顺蔓摸瓜，方能查到两案真凶。”

“我在明敌在暗的感觉可真是不好......”玉归砚倒在椅上，一脸愁容。

“不要担心，只要将这件事查出来，一切都会明朗。”陆容渊目光坚定，笃然道。

“嗯。”

说完这番话后，两人都没有离开这间屋子，无处可去只是其一，更的是他们要在此处等一个的人，这个人现在是什么情况还不得知，但是也足够让人忧心。

草草用了晚膳后又等了两个时辰，期间陆容渊起身写了一封纸书绑到一只雪白的鸽子腿上，玉归砚看着那只鸽子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最终竟进了对面相府，不免有些惊讶，追着陆容渊问道：“鸿雁传书？”

“肤浅，”陆容渊低声骂他一句，慢悠悠解释道，“定国侯夫人病了，用了太医开的方子总不见好，我也略通些医术，便向思沅讨了张方子来看，那方子上的药材虽好，却以温补疗养为主，暑热之疾，若是被这样久拖下去，恐内火攻心，拖成大病，便改了其中几味药送过去，不过依她午间的脸色看来，定国侯夫人的状况应当是有些改善了，这会儿再问问病情，以便往后对症下药。”

玉归砚笑道：“这就已经开始讨好岳父岳母大人了。”

陆容渊踢他一脚，“师父常道医者仁心，我也不光是讨好。”

玉归砚笑着回到席间坐下，晚风阴凉，甚为舒适，陆容渊站在窗边等着，大约过了一刻钟，那只白鸽便扑朔着膀子飞了回来。

陆容渊取下信鸽腿上的信，看了片刻，轻轻笑了一会儿，对着玉归砚道：“确实好多了。”

玉归砚笑着接过他的喜悦，勾唇不语，这样沾沾自喜的表现，自认识陆容渊以来，鲜少见过。

陆容渊返回书案边，动笔写了一封新的书信，除了明后几日的药方外，不外乎是些温软言语，这边刚将信鸽放出，身后灯影忽闪，所念之人已至。

“殿下！”

这声殿下是向着七皇子的，玉归砚起身将他扶起，感慨道：“快起来，这一路赶来，委实辛苦你了！”

黑衣男子拱手道：“能为殿下办事，属下深感荣幸，谈何辛苦。”

“京墨，你终于来了......”

看着一袭长衫的男子缓缓向自己走来，京墨惊呼出声，“公子，您怎么也在这里？”

陆容渊冲他笑了一下，指着身边的位子道：“坐下说。”

京墨还在惊愕当中，被玉归砚拉了一把，堪堪坐下。

“我知道你很惊讶，但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件事说来话长，等你跟七皇子回府之后，他会把这件事告诉你，现在我想知道，稽越使团这一路过来的具体情况，还请仔细讲给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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