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平王世子自以为长相英武，武功过人，但是从没有练过弓箭，他瞧相思沅长得好看，便想出个风头，本以为弓箭拉起来就能射，自己力气又大，没什么难的，便自信满满拉弓射箭，没想到和别人一比差的这么远，立即把弓放下不玩了，倒是苦了跟他一起的常安侯之子，还要手把手教他，一下午忙的自己都没正经射上一箭。

“这弓弦太硬了，不适合你。”陆容渊见众人都各安其事之后，方才对着那把铁弓指点。

相思沅将弓递到他手上：“要不你来试一试？”

“我可不敢，”陆容渊连忙摆手推辞，“我本来就不会武功，何况我现在还生着病呢。”

相思沅连忙把弓箭放下，“怎么回事？你的府中没有医师吗？怎么都病了这么久还是没有大好？”

陆容渊见她问的这样急，不禁笑了一下。

相思沅看了他一眼，脸上升起一片红晕，转过头道：“那你来这里做什么，不好好在府中歇着。”

陆容渊笑道：“昨日府上突然收到一封书信，催得紧，在下不敢不来。”

这下相思沅觉得自己的脸变得更烫了。

陆容渊看她这副模样，觉得甚是可爱，低头笑了一会儿，便转身从她身边离开了。

相思沅抬头，见他正往刚刚藏果子的那处石壁走去，再小心翼翼将那包已经吃了一半的果子拿出来，捧在手中，然后顶着风踱步回去。

他这个样子看起来实在滑稽，一个高大、略显单薄的男子，将一袋茶果护做珍宝，不顾自己头发凌乱都要护着它不被吹进灰尘，这种姿态在别人做来难免显得猥琐小气，偏偏他做起来只会显得风雅有趣。

相思沅将笑意掩在嘴角，在他将要抬头之时将脸转了过去。

“要尝一下吗？”陆容渊从怀中拿出一块点心道。

相思沅刚准备抬手，却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将已经被神经驱使顺势稍稍上抬的小臂收回，一把握住弓箭，眉际稍紧，抬头看着远方，转了转眼珠，道：“我不爱吃点心。”

“那好吧。”陆容渊信以为真，旋即转身寻了个石台，倚靠上去，将大小刚好入口金丝酥饼放进嘴中轻轻咀嚼，目光左右晃荡，闲看场中每个人的表现。少年们的体力虽然充沛，但是玩了一整天下来也累了，天色稍沉时便整肃衣冠，打马回府，陆容渊临走前和相思沅打了个招呼，便先假装回府，在醉仙楼前和玉归砚辞别之后，陆容渊又折了回去，一路走到射殿，果然见相思沅还在里面等着。

射殿有一道围墙与学宫主殿隔开，此时已经空无一人，陆容渊缓步走上前去，欠身施了标准一礼：“阿沅。”

相思沅也抱拳回了个男子之礼，两人相视一笑，陆容渊便上前捡起那把铁弓，行云流水般拾起一支利箭，左右脚轻轻开合，右臂聚力一撤，轻而易举将那把为难了相思沅半个时辰的铁弓拉开，倏然一支羽箭飞出，以破风之势向远处草靶射去，中靶已在意料之中，但是这一箭气力不小，以至于直接将草靶射翻在地。

一番动作将相思沅看得叹为观止，因为他还站在取弓之处，距离比原本的校考距离远了两倍不止，一箭将草靶射翻，足见其箭之精准，臂力之大。

“好了。”陆容渊又反复拉了几下弓弦，知道感觉入手不再艰涩之后，才将它放到相思沅手中。

相思沅凝神聚力，用力一拉，又将弓箭放下，转头对陆容渊道：“这把弓箭好像与我之前用的不一样。”

陆容渊轻笑，“狄戎铁弓，岂是你一个姑娘家能轻易拉起的，光说这重量你能抬起来已是不易，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这样一张好弓，不得不说，你挑选弓箭的眼光不错。”

“你这是夸我还是贬我？”相思沅瞪了他一眼，“我八岁就能拉弓射箭了。”

陆容渊弯腰将弓箭从她手中拿回，得意的看了相思沅一眼：“相家个个都是兵马好手，阿沅自然不例外，只是这弓箭太重太紧，如果你想用的得心应手，可以求我教你啊。”

“不用！我谢谢你了，”相思沅又用力挽了一会儿弓，一天都未流汗的她此时却因拉了这几下弓便汗流浃背，放下弓箭，相思沅一边擦汗一边道：“你说要和我说什么事情的？”

陆容渊道：“是那次在卧龙山遇到的乞丐的事情。”

相思沅疑道：“乞丐？”

“其实那名乞丐是个老妇人，她是大齐蜀州人氏，因两年前自己的孙子在街上被恶人抢走，当地官府不愿帮她调查，所以才来到盛京寻求帮助。她估计是把我当成了大齐的官员，便将的希望都寄托到我身上了，我一想阿沅最爱管闲事，便接了下来，说帮她问问这件事。”

相思沅那弓箭戳了他一下，嗔怒道：“你说谁最爱管闲事？”

“错了错了，”陆容渊忙道，“是阿沅最善良，你说你能不能找到人帮她呢？”

“这恐怕不太好办，”相思沅将弓箭放在一边，与他一同走到射殿下的一处坐席前，两人双双坐下后，相思沅接着道：“事发之地在蜀州，盛京的官员应该不会去跑到蜀州那边办案，而且这是两年前的事情了，焉知那孩子是不是......”

陆容渊见她有所顾忌停了下来，便道：“我也这样问了，但是段婶...就是那个乞丐的名字，段婶说有人帮她算过，她的孙子没有死，所以她才会孤身一人来到盛京。”

相思沅诧异道：“你怎么也信这个？”

陆容渊梗了一下，若非脸上病气未消，定能看见他嘴唇瞬间灰白。

太阳已经开始从西边沉下，但天色还亮着，寒冷的冬日过去后，白昼也渐渐长了起来，似乎散学时看到的夕阳只是海市蜃楼般的闪逝，不然为什么都过去了这么久，还能看见落日的余晖。

陆容渊仰头看着西边那片残破的夕阳，却不小心被微红的落日闪到了眼睛，他扬手遮住自己的双眼，透过指尖缝隙往那处晚霞烂漫看去，曾经骄阳是那么强大，俯视众生，泽披五岳，但到日暮沉醉时，它还不是会碎成一片斑驳的光影，抓也抓不住，寂寞孤凉......

就像自己......不是吗......

苦笑一声，陆容渊道：“并不是我信，我只是想，万一呢，万一那孩子还活着，就如同段婶那么想念他一样，他应该也很想念自己的父母吧，孺子之心，至孝至善，我们就尽力帮他找找，也许真的能将孩子找到也未可知呢？”

“有道理，那我回去让二哥和父亲帮忙找一下京都府衙的人他们派人去蜀州府衙那边督查一下这件事。”

陆容渊心中一软，温声笑道：“谢谢你。”

相思沅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笑道：“谢我什么？你救过我这么多次，还帮助大齐彻底解决了卧龙山北谷的隐患，我欠你的更多呢。”

陆容渊展颜一笑，“那你要还吗？”

相思沅眼皮一跳，“怎么还......”

话未说完，那人已经走到身边，陆容渊只需伸手一揽，便将相思沅从坐席上提起，左手从她背后一抄，便圈住了那盈盈可握的细腰，一双长臂一上一下将她在自己胸膛内箍得紧紧的，相思沅身量细长颇高，陆容渊稍稍一低头下巴便凑在她耳侧，感受着身前不适的挣扎和脸侧女子细软的鬓发，陆容渊轻轻道：“我生病了......”

果然那挣扎开始变得有些微弱，怀中人瓮声道：“我知道！”

“大夫说要喝汤药......”

相思沅努力在他箍得铁桶般的怀抱中转了一下，“那你就喝啊，吃了药不就好了吗？”

“可是我不喜欢喝苦的药，”陆容渊将下巴搭在她额上，“我想喝汤......”

相思沅蹙眉问道：“什么汤？”

“就是你上次煮的那个。”

相思沅无奈道：“那你就好好说，我明天带给你就是了，快放开我！”

“真的？”陆容渊忽然将下巴从她额上移开，“可是我不能只喝一顿，我的病还有好久才能好呢。”

相思沅奋力将头昂起来，仰视着他：“那我就天天煮给你喝！喝死你！”

夕阳温润，光线柔和透亮，照得怀中少女樱唇上散发着淡淡橘光，相思沅生的一张极脸，与西凉女子的异域风情不同，她娇而不艳，媚而不俗，一双眼睛眨来眨去，陆容渊忽然感觉心多跳了一拍，鬼使神差般的就低头往那处莹光上寻去，轻轻啄了一下，趁怀中女子还在呆滞，陆容渊将她一把搂紧，喃喃道：“那我真想一辈子都生病......”

没有挣扎，没有愤怒，只有在身间的微小缝隙中感觉心口被轻轻锤了一下，女子声音弱弱的，只听她半羞半怒道：“你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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