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过，听过，”一个瘦高商人道，“京中广传，君子的最高境界是如玉如壁，如琢如磨，公子们的最高境界应当像那位如意公子一样，才华盖世，武功独步。√”

“哪有这么神乎？”

玉归砚刚出口就被几人堵在角落，他们显然不知道这人就是中州七皇子，对于他的不信的轻蔑，几个人很不满，“世家公子们皆以如意公子为榜样，一看你就是那等游手好闲声色犬马之徒，不知道便不要妄加评论。”

几个人虽然学时不高，但是该骂人的时候还是把能用的词都用上了，玉归砚被挤在一张梨花小案上，这宅子的主人不加施以援手也就罢了，连公子本人都在旁边幸灾乐祸，玉归砚只好冲他们求饶，这才从人堆里挤出来。

不过旁边也有对白傲秋所言的两件天下至宝不赞同的，有人说，这天下第一宝不应是他家的玉兔，应当是陛下身边的九龙玉佩。

“为什么？”玉归砚端了两盏茶，给了陆容渊一杯，自己也端着一杯慢慢品。

白傲秋见那人要长谈，便让家丁搬了几条凳子送进来，一起坐着听。

“你说说为什么？陛下的玉佩虽然也是万里挑一的，但是远远没有我的更大更贵重！”白傲秋坐在自己的镇宅之宝旁边，神色很是不屑。

“这你都不知道？你以为大的就是好的？”那人惊叹了一下，“咱们陛下是如何成为太子的诸位可有人知道？”

“先皇册封的呗！”

“非也非也，”那人傲视了全场，款款道：“咱们先朝有位弥觉法师大家可记得？”

众人点头称是，陆容渊曾在杂史上看过，也随之点了点头，那人找到了切入点，便道：“传闻弥觉大师可通晓天喻，所以很受先皇倚重，先皇天正元年，弥觉法师根据天象算出大齐将在几十年后国运衰微，可能会重蹈先楚覆辙，先皇大惊，命弥觉法师寻找破解之法，弥觉法师夙夜推演星象，终于在天正十年发现西南方紫微星明，正对着盛京怀王府，于是先皇就要年仅十四岁的怀王为太子，但是弥觉法师说，这只是真龙居所，怀王殿下并不是真正能带领大齐转危为安、走上盛世的天子。他预言天正十六年怀王府将诞生一位皇子，此子将于暮春出生，出生时怀瑾握瑜，瑶光满天，此子上可成天得道，下可护佑万民，他即位后，九州便可一同，天下便可太平长安。先皇一听大喜，这哪是危难，这明明是大喜，后来果然在暮春时节，那一天日月同辉，霞光满天，小皇子出世时怀瑾握瑜，额间更是点点光亮，连接生的产婆都无法直视他的容颜，可见其尊贵异常。太子出生后，大齐便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一派盛世生平之景象。说到此处，诸位可明白了？”

下面有人惊叹，有人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十分淡然，玉归砚与陆容渊都是第一次知道齐皇继位之前还有这些经历，不觉微微颔首，相视一眼，玉归砚代为开口道：“知道了，你是说陛下身侧那支白玉是生来便带着的？”

“那当然，”那人得意洋洋，看向白傲秋，“陛下是真龙天子，他生来便带着祥瑞，这母胎里带来的玉佩，自然要比你这只兔子好的多。”

“我知道我知道，”一个青年挥了挥手，“我的祖父曾被先皇接见过，陛下那枚玉佩纯白无暇，上面隐隐有九只龙的图腾，我祖父是盛京最有名的雕刻家，他的手艺比宫中师傅的还要好，所以陛下便让他依着那枚玉佩上的痕迹，雕出了现在九龙齐天图腾，象征着九州一统，万世齐天！”

“原来如此！”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这白傲秋邀请的都是些年轻人，一群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都在说自己祖上与先皇的渊源，陆容渊听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头都要大了，就要拉着玉归砚说回去的事，这是不知道那个说自己祖父为齐皇雕过玉佩的青年怎么跑到了他的身边，对着他腰间的小小玉佩道：“这位公子身边也有一枚玉佩啊？”

“这话说的，咱们大齐，哪个有身份的人不配块玉在身上？”

“也对，”那青年点点头，有些疑惑，“可是你这块玉的质地我却没见过，不知公子可否借我看一眼？”

陆容渊看着屋内满目浮华，忽然觉得自己的玉佩有些黯然失色，不，它本来就没什么颜色，虽然有些尴尬，但还是递了过去，“你看便是。”

说完这句话，那青年周围瞬间围了一群人，他们都是出身玉石世家，个个都从小学这些玉的材质与款式学到大，有这个发表言论的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陆容渊端着茶慢慢等着，他们久久不发声，心境也愈发焦灼起来，虽说没把希望放到这次茶宴上，但是...还是有些期待，只要能说出产地，至少离身世近了些。

半响，那青年神色有些无奈道：“我还真没看出来，你们说说，这是昆仑产的，还是胶南产的，还是白河产的？”

这三地可差的远了，一个在大楚，一个在大齐，一个又在中州，陆容渊苦笑了一下，自知今日也是无望了。

“这玉色碧中带白，依我看这三地都不像，质地过于坚硬，倒不像好玉，像是块石头，你看这碧白之间好像还有些黑斑......”那人似乎觉得说的有些过了，瞧了一眼玉的主人，见他仍是一脸温和，双手将玉佩送过去，又接着道：“这位公子，你是不是被别人骗了？你要是想配块好玉，我家里多的是，你随便挑，不要钱。”

这人竟如此豪爽，陆容渊笑了一下，边把玉佩重新系在腰间边道：“多谢好意，这不是我买的，是我从小戴到大的。”

“是吗？”这次惊的是白傲秋，“鲜少有人能一块玉从小戴到大的，除了陛下，我见过的就是陆公子了。”

陆容渊微微怔住，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顿了半响道：“这是母亲留下的，便一直戴着。”

白傲秋看他神色突转黯然，明白这是提了人家的伤心事，刚想换个话题，身边就有人道：“说来奇怪，诸位别见怪，我只是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

众人转向说话那人，点了点头示意他讲下去，那人便绷着脸道：“我等皆是目前十月怀胎生下，但是自古以来从来只有生下‘人’这一种，还从未见过能完整将一块玉生下的，这玉来自何方？如何生出？接生之人万一没有将这玉拿出来，那太后娘娘...我只是这样假如，这玉岂不是要一直在她肚子里留着？”

这确实是众人都未曾想过的问题，室内气氛瞬间严肃下来，众人学识不丰，对皇室辛秘更没多好顾忌，这话题大大方方的抛出来，倒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该谈的。

陆容渊搓了搓手掌，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但是他要讲究措辞，席间之人不用，便有一人直接接道：“这不是祥瑞吗？既然天象都能显灵，那为何不能生来带玉呢？”

白傲秋冷笑一声，“这玉原本是什么？是石头，你吞一块在肚子里能舒服？”

“这倒是，我祖父说过，陛下那块玉得有咱们的手掌这么大，又大又白，毫无斑痕，这样的好玉都是藏在大山里孕育上千年以上，怎么可能由一个人十个月便孕育出来呢？”

“对对对，就就...就算能长出...玉...玉来，”这人说话有些结巴，但还是断断续续发表自己的见解，“那也不能这...这么大！最多...就就这位公子戴的大...大小！”

他的手指忽然指向陆容渊腰间玉佩，陆容渊还未说什么，玉佩就被他一把拿走攥在手上，“你们看...看，这个玉比...比我们手掌一半还...还小，一个娃娃使劲攥...攥着倒能攥...攥住，陛下那个不可能！”

他这句说的极其流畅，几个与他相熟的公子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你可以啊！都敢说陛下的不是了！”

这些话都是几个调皮的公子哥说来消遣的，陆容渊自然不会相信，但是由于这块玉失了再度失了线索，脸色也不是很好，那人还以为自己说的他不开心，赶紧把玉佩送了回去，端端正正说了句，“见谅。”

白傲秋笑着进来打岔，“天子怀玉，君子怀德，陆公子自然不会生气。”

陆容渊与玉归砚的茶盏就是在听到这句话时齐齐掉在地上的，饶是玉归砚反应快，连连向陆容渊道了歉：“啊呀呀，怎么一个转身把你的茶盏也碰掉了，白老板，这不碍事吧？”

从白傲秋的角度看，玉归砚确实是突然转过来的，便笑道：“无妨，我找个人进来打扫一下，给你们换上一杯新茶。”

片刻后新茶入手，陆容渊却已经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第二次听到这四个字，心中有些疑惑未解，想了一会儿，他还是咬牙道：“天子怀玉......什么意思？”

“这你都不知道？这是咱们陛下那块玉的别名啊！”

玉归砚疑道：“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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