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韫除了在上元山用真容露面，你在何处见过他的脸？”

玉归砚恍然大悟，若不是自己去过几次上元山碰巧见过景韫，怕是也没机会看到大楚太子的模样，何况一群从未和大楚有过交流的大齐朝臣们，只需按着传言太子重病未除，体虚无力装一下特征即可，“也是，不过景韫的病最近怎么样了？”

玉归砚与陆容渊是好友，陆容渊与大楚太子又是至交，一来二去这中州七皇子与大楚太子也有了几分熟络，只是景韫总是待他淡淡的。

“还好，师父说至多再过三年病他的身子便可大好了，只是吹不得冷风，还是要安养为主，这个紧要关头他要是来了大齐只怕身上的病就好不了了。”想到雪夜那双濡湿的袜子和穿着它东奔西跑的那个人，陆容渊抚额叹了口气。

“所以你才会自作聪明的站出来帮他吧。”七皇子一声冷哼，“可真是冒险，你没想过万一被人发现你不是太子怎么办？到时候齐楚两国怕是又要打起来！”

“看这几年齐楚的关系和大齐皇帝今日在殿上的表现，齐楚两国打起来是迟早的，但肯定不能在景韫养病的这最后三年，”陆容渊幽幽道，“我这不是怕被发现所以事先联系你了吗？”

玉归砚仰头傲娇：“你是帮景韫，又不是我，我才不要帮你隐瞒，明天我就一纸状告到大齐皇帝那里去。”

“他是个病人，你同他置什么气？”陆容渊知道玉归砚为何生气，每次在上元山见到景韫的时候他总是一张热脸贴过去，然后被人家一句冷语怼回来，虽然不知道为何性格一向温和的景韫对他的敌意这么大，但是他也只能尽力磨平两人的矛盾，“景韫他平日待师父也是温和中带着疏离，估计是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他对我的戒心就比对旁人轻些，他也不是特别针对你一个人......”

玉归砚挑眉道：“真的？”

陆容渊和声道:“真的。”

“好吧，那我就不生他的气了。”玉归砚盘腿坐在椅子上，侃侃道：“你都不知道说服父皇让我来大齐费了多少力气，本来我们中州是可以不被卷进这个漩涡中来的，都是因为你，父皇赏识你，一听是你替太子来大齐生怕你在这边被别人欺负，这才同意让我过来的，我怎么感觉你更像父皇是的儿子，我这个亲生儿子倒变得不像亲生的了。”

陆容渊一愣，惊道：“你告诉你父皇了？”

玉归砚摊手道：“你也知道我父皇有多老谋深算，没有什么能瞒得住他的，你那封信一到皇城，就被他截去了。”

陆容渊参加过中州四方阁的大选，在夺魁之后得到过中州国主的接见，中州国主执意要他入中州为相，但被陆容渊严词拒绝，两人在金殿之上针锋相对大辩胸中理想与人生价值，最后陆容渊略胜一筹，中州国主咬牙放人，他自然知道这位雄才大略的君主有多大能耐，也知道这位中州七皇子有多怕自己的父亲，陆容渊长舒了一口气，忍着不去打他一顿，“我谢谢你和你父皇......”

七皇子津津乐道：“怎么谢我？不若改天请我去花入楼？你说你都多大年纪了？不逛花楼不娶亲，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陆容渊忍着怒火，强行调动两颊肌肉，笑道，“我请你吃饭。”

“我不吃。”

“你这不知好歹的样子谁教你的？”

“我吃不惯这边的饭......”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我把冬竹给你带过来了。”

玉归砚听了这话立刻急急道：“那我要吃小醉鸡、入炉羊、醋烧鹅、葱泼兔、烤鹿脯、如意糕、烧仔鸽！”

陆容渊起身轻扣窗台，便听外面有脚步声缓缓传来，于是道：“花雨，现在去小厨房让冬竹给玉公子做些晚膳，动静小些，另外，再送一坛风河醉来。”

花雨悄声从门外走来，应声道：“是，公子。”

风河醉气味香醇，口感清冽，入口不生辛辣苦涩，回味无穷，绝对算得上世间难得的美酒。

玉归砚此时口腹之欲已得解，又多饮了几杯酒，精神正振奋着，嘴里也是滔滔不绝：“冬竹的手艺真是不错，你看这羊，烤的外皮金黄酥脆，里面的肉却汁水充盈，这西域送来的香料撒上去，香气四溢，我对这道菜是情有独钟。”说罢提箸又满满夹了一块。

陆容渊略带嫌弃的看着他，翩翩公子，皇家贵胄，偏偏吃相惨不忍睹，一张嘴塞得满满当当，四下流油，还唾沫横飞的表达他对美食的真知灼见，“这道醋烧鹅也是她的拿手菜吧，清香细嫩，毫不油腻，我甚是喜爱，每次吃都是一样的好味道。”

“真是吃东西都堵不了你的嘴，我看你不去说书都可惜了。”

“还有这个烤鹿脯.......”

他吃个不停，口中也叽叽喳喳个不停，似乎每道菜都很得他的喜爱。陆容渊已经止箸不吃好久了，就坐在桌旁，端着一杯清酒，静静的看着好友把自己撑得吃不下，然后瘫倒在椅子上。

“不吃了？”陆容渊问道。

“吃不下了。”玉归砚一脸陀红，接过递给他的帕子，摸了一把嘴，“你的伤怎么样了？”

“好了。”

“真是让人意外，这个世上居然有人能伤到你，这件事要是让玄机大师知道了，还不得把他的老脸丢光。”

陆容渊瞥他一眼：“我会受伤那是意外。”

“什么意外？”玉归砚不信，“四方阁大选武试那时你一人可对阵十名高手，就算是中间被人用暗箭偷袭你都没有受过伤，敢问意外从何而来？”

陆容眸光一深，想起三年前那次比武，仍觉得周身寒意四起。比武进行到第十天，来凑数的，花拳绣腿的大多都已经被刷掉，剩下的都是些武学奇才，实力强劲的选手。与陆容渊一样，北齐的文华小侯爷沈席也是师承名师，一路过关斩将，以魁首在握的姿态站在同是一战未败的陆容渊面前，骄傲睥睨、目中无人的天之骄子，没想到只在陆容渊手中过了十招就落败了，也许沈席曾在台下观察过他前几天的行招，以为自己会和台上的如意公子实力相当，但是恰恰那场比赛之前陆容渊约好了玉归砚在赛后去游青芒谷，所以就想着快刀斩乱麻，直接导致了沈席十招挫败。

这位小侯爷没想到自己会输的如此丢人现眼，心中难堪，居然在转换赛制后陆容渊参与的一场以一敌十的比试上使用暗器偷袭他，要不是陆容渊在交战中余光扫到台下有不明亮光，立即选择借助进攻的身法避开，那支暗器就会直接射穿他的后心。

可是即便如此比武还是没有暂停，陆容渊不动声色之下沈席还以为他没有发现，只当他那下是无意避开，于是在他第二次发射暗器之时被陆容渊寻到方向一把逮个正着，碰巧中州七皇子正在阁上监赛，这下人赃俱获，文华小侯爷不仅被剥夺了参赛资格，还被中州国主当天斥送回国。

陆容渊伸手整了整衣襟，轻描淡写道：“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我管这么多？”玉归砚一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眼神看着他，“我还不是担心你，想帮你查那群刺客是谁？”

“哦？”陆容渊眉尖轻挑，“那你这么些天查到那伙黑衣人的来历了吗？”

玉归砚一愣，开口道：“我收到你的信后就立刻转道去松子山了，我已经派人将尸首送回中州，父皇会根据运回的尸首尽力盘查，一定能查清他们的来历的......但是你说的北山林中的黑衣人，我并没有找到他们的尸体。”

“什么！”陆容渊蹭的一下站起来，脑中突然一片空白，南山谷中的黑衣人是卢向南亲自派人掩埋的，隐藏的极好，要不是玉归砚凭着自己写的信他也很难找到具体位置。而北山林中的黑衣人只有自己和那个蓝衫少侠知道，陆容渊自然无法脱身出来处理他们的尸体，但他应该没有那个想法折回去将他们的尸体掩埋，但如果他也没有做的话，那收拾尸体的会是谁呢？

想到此时，陆容渊陡然色变，难不成当时林中还有隐藏下来没有出动的杀手，如果还有人在幕后的话，那他会武功的事已经在此人面前提前暴露，那他不是大楚太子的事也已经成为此人的把柄，那这个幕后黑手到底是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人，最后那个杀手临死之前的开合的唇形他并不能十分笃定，就算他猜到那个杀手所说的那个人是谁，但此人说话的真假性还很难确定，如果他说的就是那个人，那他今日在朝堂上隐藏的也太好了，而他朝堂上发难反而以礼相待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可是转念一想，一个与自己般大的人，真的有这么深的城府吗？但如果不是他，那就是那个杀手最后的诛心之论他错以为幕后指使之人是大齐皇帝，这是要借他来挑起齐楚的战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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