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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确很可悲。”
前头部装甲开放。展露出的脸上,拂过冰冷清澄的空气。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不再需要这张脸了。这是我已经失去、已经舍弃了的事物留下的残骸。
“爱根本不存在。不论是何种形式的爱都不存在。你把一种根本不存在的东西,说得好像本该有一样。你真的很滑稽,法克鲁卡。”
“那么,难道你要说你不爱任何东西吗?”
“当然。我曾经觉得是‘爱’的东西,已经在我体内分解,被恰当地处理掉了。”
“那你又为何还活着呢,莉莉。”
“愚蠢的问题。生存的目的,活着的意义,这和所谓的‘爱’是一样的。生物一旦获得了生命就要活下去,不论是怎么样的生物都是如此。”
“这样不寂寞吗。”
“你又活了多久?我已经活了非常久了,其中大半我都是一个人度过,一个人活下来的。”
“没有任何追求?”
“只是朝着脚尖所指的地方一个劲前进罢了,如同吃了睡睡了吃的野兽。”
“你不是野兽,莉莉。不论怎么看都不是。”
“嗯,是啊。我成不了野兽。我只是寻找敌人,并将之击溃的一台机器。”她让嘴唇露出微笑。可是自己此时为何要微笑,她自己也仍是不懂。“我只要做个机器就好。”
“也就是说永远都寻求着敌人是吧。然而,已经没有多少比我还厉害的敌人了,莉莉。你不觉得这样只是空虚一场吗。”
“还有敌人。”克拉纳姆粒子释放。她急速向前推进,绯之魂灭将蝴蝶斩碎,消灭。“——恶魔大公阿曼。以及地狱帝王。我还有敌人。”
“是啊,莉莉。”声音,扩散开来。“也许是吧。”“就算是吧,莉莉。”“是啊。”“我也这么想,莉莉。”“我相信如此。”……雪。粘在山石、树木上的白雪,突然变了颜色。红、蓝、绿、紫、银、金、橙、黑、土黄、褐、胭脂、灰、枯叶、群青、琥珀。雪化作无数蝴蝶,一齐纷飞而出,鳞粉飞散,化作耀眼的光涡。“我会看着你,莉莉。”“看着你的战斗。”“我会好好看着。”“不论何时,不论何地。”“直至终结。”“不会偏离视线片刻。”“我就在这里。”“就在那里。”“我无处不在。”“我是磨镜者。”“力与技之卓越者。”“伪善者。”“蝶之星。”“亦或是、污秽的象征。”“亟尔麦耶血酒湖及哈·马恩淫乐街领主。”“滑稽大公爵。”“我是法克鲁卡。”“阿乌多尔玛·法克鲁卡。”“桀巴桀伽·弗鲁米嫩塞·帕路德鲁梅希约肯迪尔·克莱斯特里斯特·欧拉尔·德·利利卡尔·拉维亚·坎特·普·阿基纳·斯佩尔法鲁夏瓦德·卡姆依由拉塞纳姆克罗米·戴·阿曼特·格兰德·塞克西·马斯特·阿乌多尔玛·法克鲁卡。”“我爱你,莉莉。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
前头部装甲闭合。她在装甲深处长叹一口气。“只会添乱。”
北瓦鲁欧克山麓
在石阶上奔跑,朝天守阁冲去。
“等、等等,玛利亚!你要去哪儿我可以带你去!那样的话很快就——”
啊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不想听不想听不想听不想听不想听不想听不想听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将那从头顶上降下的烦人跑调声音无视,玛利亚罗斯只顾一个劲奔跑。
该怎么说啊真是的,那全都是一时迷茫,我这个人啊实在是迷茫过分了。可能的话真想当作没发生过,总之想要全都忘掉。话说,能不能有谁帮我把它忘了?拜托了。这个“谁”指的又是谁嘛。哪会有这个“谁”嘛。哪有能呯嘭一声就把不想要的记忆全都抹除这么方便的人啊。这么方便过头的人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嘛。这也是啦,我当然清楚啦。别想这些没用的快跑快跑快跑。越过恶魔蜥蜴人鸟人加多、还有人类之类的尸体前进。
“玛利亚罗斯……!”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呀啊啊!?”本能地发了疯似的狂叫起来。因为这是我认识的声音。根本无需思考这是谁。马上就明白了。“——莉琪……!”
转过身,从前方不远处的角落里,佩尔多莉琪甩着金发飞奔出来。她戴着胸甲,提着摩德洛里刀,身上沾满了血,看上去分外憔悴,但依然漂亮得如同光辉。
“莉琪!莉琪、是莉琪啊!佩尔多莉琪!莉琪……!”
“玛利亚罗斯!你没事啊,玛利亚罗斯……!”
互相拥抱,在后背肩膀还有头上摸个不停,在极近距离互相凝视,又再度抱在一起。彼此都好好呼吸着,不是幻影也不是幽灵。虽然多少有些疲倦还受了伤,但都还算平安无事,互相好好确认了这一点后,便大笑起来,笑得让人不可思议这到底有这么好笑吗。笑得停不下来,笑容和笑声怎么都止不住。
“你说艾尔甸!?你是乘艾尔甸来的吗,玛利亚罗斯!”
“是啊,就是啊!我是乘艾尔甸过来的!不过这就说来话长了!”
“那这可真是奇遇啊!我那时留在艾尔甸一起上浮,后来还是趁着着陆的间隙逃出来的呢!而你居然是乘着那个艾尔甸过来的!”
“这可真怪!”
“是啊是啊!”
“——啊,我正要去天守阁呢!”
“你要找妈妈!?”
“是啊!我听说莫莉就在那里!”
“那好,走吧,我来带路!”
在佩尔多莉琪的带领下,不久便抵达了天守阁。天守阁的入口由只有可怜的一丁点儿武装的少年少女们守卫。其中有一张熟悉的面孔,记得那孩子应该是叫夕蝶。虽然没和她本人聊过,听说她貌似是被龙州联合保护起来,之后送到了收容所,这经历还挺稀奇的,要说谜的话的确也是个谜。佩尔多莉琪问候了一声,少年少女们便马上让开路让玛利亚罗斯他们通过。一进门,眼前的大厅中,充满了重伤者,以及虽然被运了过来但是治疗已经没有意义——换句话说就是已经没有救了而就地断气的人们。莫莉现在正在努力拯救一个人的生命,然而很遗憾最终好像还是无能为力。她抬头望了望天花板,左右晃了晃头。然后,看到了这边。随后眼睛猛然瞪大,连眨起眼睛。“哎呀,这不是玛利亚吗。好久不见。你头发长长了啊?”
“……话是这么说啦。”
真是让人脱力——在好的意义上。
这就是莫莉啊。玛利亚罗斯想到。莫莉果然就是莫莉,莫莉·利普斯。虽然看上去非常疲倦,头发也乱糟糟的,身上穿着的女用医术士服脏得不能再脏,然而看上去却并不凄惨。当然这副模样肯定无法说是清爽,要说邋遢的话的确很邋遢,然而却又凛然有神。明明显然是在乱来,却不像是在勉强。而莫莉自己肯定觉得自己既没有勉强也没有乱来。不论发生什么也不气馁,无论如何也不屈服。总是悠悠然、轻飘飘的,温柔而坚强。我的莫莉。
玛利亚罗斯整理好呼吸,慢慢朝莫莉走去。莫莉仍半蹲着,抬头看着玛利亚罗斯,露出笑容。玛利亚罗斯稍微躬身,抱住莫莉,将莫莉的脸贴在自己的胸口上。“莫莉,辛苦你了。”
莫莉一言不发。在短暂的沉默中将整个身体都靠在玛利亚罗斯身上。要说短暂,其实只是一瞬间而已。
“哇哈哈哈哈!?啊哈!?呀呀呀呀呀!?”玛利亚罗斯试图甩开莫莉,“等——莫莉!?停手好不好!?好痒啊!啊哈哈!?呀哈哈哈哈!?嘎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停、手。”
莫莉的鼻头在玛利亚罗斯的肚子上蹭来蹭去,挠着玛利亚罗斯的侧腹,还向腋下伸出手去。
“那、那里不行啊!不行!我说真的真的不行!喂!?啊啊、不、已经、啊、唔、啊哼……!”
“这声音真棒。多谢款待,多谢款待。再也想不到比这更棒的招待了!”
“呀、这……呃咕!再……怎么说、即便是莫莉……啊、唔、哈、停、停、停……停手啊!莫莉、求你了、真的……”
“总感觉,变得好舒服哦。喂,可不可以,就这样继续——”
“当然不可以!话说你要继续什么啊!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放——开——我!”
“嘁。真是一点都没变。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有损失!我有损失!我损失大了!”
佩尔多莉琪偷笑着。不只是她,在大厅中的人们,有一半哑然无语呆若木鸡,不过剩下的一半都或是微笑或是大笑着。如今仍有人在战斗,有人死去,在这里也有许多死者,要说不慎的话的确很是不慎。然而这种毫无悲怆感的气氛,恐怕都是受不论身在何处都不会被黑暗沾染的莫莉的影响,这绝不是一件坏事。
“——等等,我可不是为了做这个才来这里的!避难啊,避难!与其说是避难,应该说是撤退!?不是撤退、转移!?我们是乘着艾尔甸来这里的!这座城堡已经守不住了!之后会怎么样还很难说,总之先搬到艾尔甸上去,优安也同意了……!”
莫莉马上利落地发出命令。不愧是莫莉,既然要做就要做得迅速,没有一丝拖沓。不过唯有一件事,那就是关于死者的处理,即便是莫莉·利普斯也有所犹豫。话是这么说,其实也只是思考了几秒,莫莉便做出了决断。“不可能搬走所有人,等我们撤退之后,用火烧了吧。已经没时间再办更复杂的仪式了,想要告别的人请现在抓紧时间。好啦,快点!”
玛利亚罗斯环视整个大厅,没有什么特定的目的或意义,只是随便看看。要说是否有第六感作祟,事后回想起来倒也不是不能强行归咎于此,但当时的确是没有任何特别的想法的。
只是不经意间,突然停下了视线。
停在了一名躺在地板上的男人身上。
那模样很惨。与其说是上半身与下半身被切断,倒像是整个腰部都被掏空了。脑袋也碎了。男人闭着眼,当然也一动不动。很明显,他已经死了,彻底死了。
“荆王。”
倒也没有难以置信、或是震惊不已。因为,这是很可能的。既然有战斗,就会有人死去。不管是谁死了也不奇怪。哎,也会发生这种事啊——感受仅此而已。
“……玛利亚罗斯。”听到佩尔多莉琪的声音。
玛利亚罗斯没有望向佩尔多莉琪,而是凝视着荆王。
他的表情很平和。不过说白了,死者基本都是这副模样。肌肉、还有其他一切,一旦死了就会开始毁坏。死者甚至无法维持住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只能表现出一副在生者看来好似很安详的面貌。仅此而已罢了。荆王到底是怎么死的,死前抱着怎样的情绪,他在生命最后的一瞬间看到了什么,玛利亚罗斯不知道,其实也不想知道。这种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玛利亚罗斯。那个男人,是为了保护这里而死的。如果没有那个男人舍命相救,天守阁恐怕就将被敌人蹂躏。”
“是么。”玛利亚罗斯摇了摇头。我不想听。我根本不在乎。我讨厌他。从最初开始,第一印象就糟糕透顶,还蒙受了实际伤害,牙齿都被他拔掉了。他是个了不得的变态混账,总是一副令人不爽的脸色,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我超级讨厌他,所以我不觉得悲伤,当然也不觉得寂寞。“……是么。既然是为了助人而死的,那也不坏。这不挺好的吗。既然如此,那也不错。”
总觉得有股奇怪的感觉。我在说一些奇怪的话,明明心里不是这么想的,明明其实我根本不在乎——怎么说呢,就好像失去了一个对手一样。其实也根本算不上是对手,当然也不能说是毫无关系,毕竟还是认识的。有认识的人死了,就是这种感觉吧。即便是我,也没有那么冷血那么无情。我还是有着一般人的情感的,这并不奇怪嘛。这样啊。死了。已经死了。这样啊。这样啊。
在天守阁中基本没有无法凭自力移动的人。至于步行实在是困难的人则由比较精神的孩子和老人帮忙。在莫莉和佩尔多莉琪的指挥下,从天守阁中撤退的工作有序地进行着。玛利亚罗斯也多少帮了一些忙。当天守阁中的最后一位生者离开之后,便从各个方向撒上燃料,由莫莉点火。火焰转眼便熊熊燃烧起来。将冒着浓烟的天守阁抛到身后,走到城门附近,便遇到了前来护卫的秩序守护者们。说起来,亚济安不在。无所谓。不在也无所谓。不在才好呢。那种家伙。
总之现在暂时已将城门一带的敌人几乎全部驱逐。虽然称不上是安全,但也没什么大的危险。因此,走出已经毁坏超过一半的城门时,也没有发生称得上是混乱的混乱。再从城门附近走到艾尔甸南门遗迹,约有一百美迪尔路程。这距离不算很远,人们排着队向艾尔甸走去,守护者和午餐时间、以及其他携带武器的男男女女在队伍两侧护卫。艾尔甸在落地时似乎压死了相当数量的敌人,这对战势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敌人的反应非常迟钝。搬迁出乎意料极为顺利。平民已经陆陆续续全部被艾尔甸收容,接下来只要战斗人员也全部回来就算结束了。
还有一个悬念。那就是古德王和裘弟没有明示的问题:艾尔甸何时会重新上浮。也许,艾尔甸会就这样在此生根。
不过,并不怎么乐观的玛利亚罗斯也乐观地认为,应该不用担心会发生这种事。艾尔甸似乎没有理由在此停留,如果不是要救那些被包围的人,古德王和裘弟也应该不会让艾尔甸刻意在这种位置着陆。他们肯定有所企图,不过这件事现在即便去想也没有用。
“去艾尔甸……!各位,去艾尔甸里面……!快……!”
玛利亚罗斯高喊着,还有敌军和友方在零星的战场上穿梭。不断有友方人员返回,在其中看到了由莉卡和飞燕的身影。——飞燕。
玛利亚罗斯停下脚步,捂住胸口。
飞燕握着由莉卡的手,由莉卡看上去在怄气,不过并不是真心的。飞燕则嘿嘿笑着,那副欢乐的样子与眼下的场景完全不相称。
荆王的事,该怎么和飞燕说啊。
拂晓 艾尔甸第九区旧黑市
要抵达这扇门前,必须从地面上进入地下,再从地下走出地上然后再下来。
已经没有钥匙了,好像是之前自己处理掉了。大概是觉得自己不会再回到这里了吧,已经记不清当初是怎么想的了。实在没辙,只好把门把手砸坏打开门。前方是一个狭窄的小房间。再打开一扇门,里面漆黑一片。用手摸索着打开开关,半永久灯亮起,看来照明还完好无损。
这里称不上是宽敞。放着一张皮革长椅,还有厨台,以及一台小冰箱。就是这么简单的房间。愿意的话可以在这里住上好几天,但毕竟住在地下室实在称不上是舒适。这房间只不过是藏身处之一罢了。
飞燕在长椅上坐下。
右拳不断地敲打着左掌。
一次又一次。
“——为啥我要来这里啊。在黑市转这么一大圈……话说啊,不是这里也没问题吧?嗯……该咋说呢,非要说的话,应该是因为你偶尔会在这里做饭吧。我记得,基本上除了在这里以外,你就没掌过勺,大概吧。怎么?这是你的兴趣?根本没有什么兴趣爱好的你,自己还会做饭吃哦。偶尔还会让我也吃点,那些东西还挺好吃的呢。你倒还怪手巧的,没想到是个干啥都挺有一套的家伙。不过,做饭对你来说还是有些不同的吧?你挺乐在其中的对吧?还挺热衷的呢,比职业的还厉害?你做的饭,外观也还算不错,味道也好吃啊。至于由莉、哎呀,就有点那啥了。这话只在这里说哦,那根本不是什么擅长不擅长的问题,只要是由莉做的,刨去味道不管那肯定是好吃的啦。不过,你做的饭啊,那是当真好吃。所以我说这个是想表达啥呢……”
言语中途停止,思考也断绝了。
试着思考,来这里的理由。独自一人,来这个位于艾尔甸黑市外侧的藏身地。那家伙做的饭很好吃。这就是理由?真的吗?如果不是的话——那么,还有什么理由?
“哎呀……”
靠在长椅的靠背上,轻轻搭起腿。
“总觉得好累啊。这可真不像我……”
还是无法确定这到底是不是真的疲倦。飞燕伸展着上半身,在胸前握住双手。
“我转不动脑子啊,荆。”
我是不是曾经也想到过,总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谁知道呢。
也许从没有想过吧。
“居然会失去你啊……”
叹出一口气。又或是,只得叹出一口气。
正确答案是哪边?
“哈……!”
突然发出如同嚎叫,又好像鼓劲的声音,飞燕一下子跳起来,朝冰箱扑去。一脚踢去,冰箱猛撞在墙壁上,然后又翻倒在脚下。又踢了一脚,金属制的冰箱被踢得变形。连踢了好几脚将冰箱门踢破,踢碎,冰箱中放着的一点点东西全都倒了出来。踩着冰箱的碎片,踩、踩、在脚下来回碾,再朝着墙壁踢飞。又朝墙壁踢了一脚,踢出了一个洞。再踢,什么东西碎了。再踢,什么东西塌了。踢,踢踢踢踢踢。回旋踢,转身踢,回旋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踢。
呼吸急促,喘不上气。
如同栽在长椅里面一般坐下。
这个藏身地,从墙壁到地板到天花板都破烂不堪了,除了这张长椅,以及厨台。
眼前恍然浮现出搭档站在厨台前晃着平底锅的模样。
“搭档……啊。”
曾是同乡,也是同行,觉得这是个谈得来的家伙就联起手来。双方都是如此,往白了说就是利害一致,没有更深层次的关系也没有更浅。当初有没有想到会变成如今这种交情?没有。作为一个男人,对他倒不能说是喜欢还是讨厌,这不是喜欢讨厌的问题。飞燕有着致命的缺陷,荆王也是同样的,于是就自然地互相弥补对方的缺点。两人如同嵌合的齿轮,也好似既相像又不同的双胞胎。
“就好像脑子一下子被扯成了两瓣一样……”
流不出眼泪。
毫无疑问有着强烈的丧失感,然而却并不悲伤。
“你怎么就死了啊,荆。你怎么就死了啊,白痴吗。你丫的就是个狗屁白痴混账。连带着的小弟们也都一个不剩了。这破世道不管是哪儿都惨得看不下去,不过只要有我和你在总能重建起来——可是现在你让我怎么办?没了你的话——妈的……”
躺倒在长椅上,蜷缩着身体,咬住右手拇指。咬得分外用力。飞燕想到,现在这副样子可不能让由莉瞧见,只不过是死了搭档而已——这可不是什么‘只不过’啊。不过由莉那么温柔,肯定会安慰我的。毕竟是由莉,肯定会安慰我——我倒是想这样但是这样肯定不成啊笨蛋。秃子。该死的。因为啊,现在,这种事啊,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当然啦,我是想要被人温柔对待的,想要被安慰。可是,我更想对由莉温柔一点不是吗?我果然还是想要在由莉面前耍帅啊,想要变成一个更帅的自己啊——百分之百不可能的,没戏没戏没戏的,肯定会被由莉看穿的,肯定会一下子露馅的。但是啊。即便如此……呐。
“……你这蠢蛋。荆,都怪你。都怪你都不跟我打声招呼就死了。反正你就是这种人吧,把你自己想得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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