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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不必讲,这绝不是一幅温暖人心的风景,也不是该欢欣雀跃的场合。然而,情绪还是忍不住高涨起来,仿佛胜利就摆在脚边,再走一步就触手可及一样。虽然明知这是不可能的,却还是不免产生了这种错觉。
玛利亚罗斯跑了出去。忍受不了只有我一个人留在原地,小心点至少别给其他人添麻烦就好。故意用这种消极的方式思考,试图将这若是不管几乎就要升天的情绪抑制下来。要冷静,正是在这种时候,我更要冷静下来,把握状况,不论发生什么都要马上察觉,并设法解决。至少,也得在别人解决的时候帮上一点忙。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些,这就是我的职责。在心里对自己说着这些,玛利亚罗斯追在同伴们的身后。步伐忍不住变得轻飘飘的,即便如此,头脑还是能够沉静思考,睁大双眼,竖起双耳——本该如此的。
可是一瞬间,一切都被吹得烟消云散。——黑色。
黑色的羽翼,展开。
最初是听到了声音,也不知是身影映入了眼中,还是感觉到了什么。不明白。不过,还是马上就明白了那到底是什么。
那到底是、谁。
不知怎么,在惊叹之前,仿佛已经惊叹过了。在将那姿态全数收入眼中之前、在看到那张脸之前,仿佛也早就看过了。思绪先行一步,在脑中描绘出的模样,竟与实际别无二致。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心中好像有这种想法,又好像没有。既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并没什么不可思议。这是极不自然,却又十分自然的事。如今在此相遇仿佛早在百年、千年、万年之前就已注定。这自然是不可能的。只是单纯的偶然。有可能相遇,也有可能不会相遇。
脑中、胸中,空空荡荡,如此形成的空洞,不论如何,不管拿什么东西都填不满,然而却有暖流慢慢倾注于其中,渐渐填平,马上就要满溢而出。
察觉到自己像个痴呆一样大张着嘴,真是难看,必须得把嘴闭上才行。眼睛好疼,得眨眨眼。倒不是想要看清楚,其实根本不想看,不看也无所谓。不是根本挪不看眼,只是,身体动弹不了罢了。我也不知道理由,只是就是变成这样了。你对我来说根本无所谓,根本懒得管,要是再也见不到那就太好了。这是真的,不是说谎。我没必要说谎。这样啊,你还活着啊。仅此而已罢了。除此以外就再也没有别的想法了,真的没有。
你在干什么啊。在那种地方飞着,黑色的翅膀大张着,停在空中不动。随便去哪儿不好吗?总不能永远停在那里吧。为什么要一副呆了的模样啊。傻不傻啊。当然我早就知道,你就是个笨蛋。格外的傻。毕竟是笨蛋一号嘛。你——你、别呆在那里啊,能不能消失啊。
逼自己闭上眼。
心脏发出轰响。
忍受不了。为什么?总之就是忍受不了,又睁开了眼。稍微有那么一些、也不知是期待还是不安,觉得你说不定已经不在那里了。要是真的那样倒也好。没办法。那样也不错,问题就都解决了。
可是,你还在。
仍然,就在那里。
不禁想要呼唤你的名字。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
北瓦鲁欧克山麓
这莫非是梦?——我丝毫没有这种想法。梦我已经做了几百万遍了,哪怕只是沉入睡眠一秒你的面孔都会浮现出来。你的各种表情,你的各种动作,还能听见你的声音。你在某个地方说着话,估计都是些天真的话。内容基本都听不清楚,我只知道你在说话。但是我能确信那是你的声音,所以我寻找你的踪迹,却哪里都找不见你。这种梦境到底已经重复了多少遍?没办法一次一次地数,说到底也已经多得数也数不清了。众多的梦、白日梦、幻觉、幻听、思虑、错觉,层层积累,已经无从计量。
拜之所赐,我其实早就分清楚了。马上就明白,这不是梦中的你。明白得甚至有些可悲。
完全不是。我早就清楚,我早就不由得认识到,你不在我手能触碰到的范围、不在我双眼能看到的范围、也不在我能听见的范围内。所以我无法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
这是真正的你。
你,就在此处。
即便如此我还是保险起见,首先确认了一下自己是否在呼吸。看来是的。我在好好地呼吸。这也就是说,你的确就在那里。我想要靠近你,哪怕只是一点点距离。可是我找不到方法。我到底能不能靠近你?肯定不可能,这是不应该、不被允许的。我的存在慢慢脱落,随着时间的流逝,从腿上、从手指上,构成我自己的物质仿佛一点点脱落,我变得越来越淡薄。再这样下去我会变得不再是自己,我会消失。到时候你会怎样?你应该不会消失,你还会继续存在下去。只要你还在就好。只要有幸你能够存在,这个世界就还有意义。没有你的世界等于不存在。而我自己怎么样都行,消失了也无妨,只要你还在的话。可是——
你在看。抬着头,紧紧地看着我。目不转睛。突然你闭上了眼,那一瞬间,仿佛世界失去了红蓝绿等等颜色,变成了灰蒙蒙一片。世界翻转坠落,堕入暗渊。然而又骤然一变,那只是因为你又睁开了眼,世界苏醒了。而且,你又一次,又开始注视着我。
你的嘴唇动了。好像要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但我从你的嘴唇动作就能判断。
亚
济
安
啊啊。光是如此你就将我破坏,将我打碎,将我碾作齑粉。我是何等的渺小,虚幻,脆弱,微不足道。而你是那么的庞大,广大,宏大。你的存在充溢而出,全世界都被染成了你的颜色,万事万物都被你握在手中。你究竟明白这一点吗?也许你自己不明白,但这仍是真理,不可动摇。啊啊。你就在那里。为何你会在那里?我想知道的不是简单的理由,而是想要解明其中的构造,知晓你在那里、那里有你存在这一伟大的神秘现象中蕴藏着的秘密。而这肯定连你自己都还没有察觉到。
我开始降落。
缓缓降落。
仿佛我诞生于世就是为了此事,我降落得极为慎重。如同为了这一瞬间而出生、并为此而在地面匍匐多年的幼虫一般。随后,我迎来了自己的羽化。我不会让这一瞬间不经意过去,这比任何事物都更加重要。我缩短和你的距离。这简直像是一场谎言,明明我们之间的距离曾比星辰之间还要遥远,明明当初无论如何都无法靠近。你会不会逃?或者说,我会不会退缩?悬念无法抹消。我打心底里感到畏怯,我害怕得难以自抑。你又如何?你能够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个现在进行时的现实吗?能够接受这每一秒都如同百年的时间吗?这如同永久冻土、直至最深处都已冻结的时间是否会融解?是否会如同普通的时间那般开始流淌?我觉得若是时间真的融化,实在是有些浪费。我想在永不结束的时间之中一直保持这样,但是这是不可能的。我想要见你,现在我已经见到你了。可是,这还不够。我还想更靠近你,我想要更仔细地看你,我想要听到你的声音,想要感受到你的呼吸,想要倾听你的心跳。说实话,我想要触碰你。
时间仿佛被解放,重新开始流淌。
我与你之间发生过的一切都在脑海中掠过。与你初见时艾尔甸第五区的那个黄昏。第二次在地下城d13上层泰多鲁亚普。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在远处眺望你的每一日。在你怀中哭泣的那一日。你拯救了我的那一日。是这一切组成了我,简直如同我就是你一般。你对我造成了太多太多的影响,至少有我的一半都是由你构成。你听了这些肯定会觉得讨厌,肯定会受到惊吓觉得我是个丢人的家伙。我也一样啊,我也不想变成这样的我。哪怕没有你,我也不会变成除我以外的任何东西——要是我也能够鼓起胸膛如此宣言该有多好,然而我办不到。已经晚了。已经迟了。我和你已经相遇了。不是别的谁,而是你和我相遇了。遇见了你,我便明白了。我在你睁大的双眼中找到了答案。这场邂逅是特别的。哪怕我出生在千年之后,也肯定会和你这般的人相遇。你是如此的美丽。鲜红的头发,明亮的橙色眼瞳,没有一丝瑕疵的容貌,柔和的身姿。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你不是因为美丽才是你,美没有为你下定义,美只是你的要素之一。我曾经说过,无论你是狗还是猫还是异界生物还是大脂羽虫,我都一定会找到你。那并非是夸张或是比喻之类的修辞,而是真的。你的存在刻在了我的身上,这刻印是无法消去的。只要你还活着,对我来说就是特别的。然而这份情绪,我关于你的感情、思考,全都无法传达给你。言语的能力是有限的,表达也有其界限。因此我关于这方面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越是说,就越是偏离我的本意。而我若是再‘不是这样的!’这样叫起来,那就更是错上加错。
我落地了。
在你的面前。
身处无声的世界。
我集中精神,我只想听到你的声音。
你的轮廓、外形。
你的色彩。
若你不在,这里就只是一片不毛荒野。
你是荒野中的花。
唯有你,是那朵唯一的鲜花。
这个世界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容纳你的绽放。
光、暗、森罗万象,各式各类的养分,使你盛开于此。
我或许应当敬畏你、崇拜你。
然而我已经不会再困惑、胆怯了。
“嗨。”
我向你开口。
随后我笑了。试着笑了笑。
你用仿佛透明的眼神盯着我。
我被彻底看穿了,但是我没有害怕。
“嗨。”
你如呢喃般回应道。表情仍一成不变。
与你交换些什么吧。
现在,我能做到任何事。
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好。你就在我的眼前,那么哪怕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动作也无妨。
你已经在我的眼前了。
然而,我还是伸出手去。向你伸出手。
你看了一眼我的手,仿佛难以理解那是什么东西一样,你稍稍歪了歪头。搞砸了——我想到。我干了什么啊。我发誓我并不是想这么做。这后悔大概将要持续到世界末日。
然而,你牵住了我的手,握住我的手指。
我的右手是阿尔卡迪亚,左手是贾休基修。如今,你正握着的右手,由黑色的细管聚集起来,形成好似人类手的形状,那是一种拟态。这种赝品、我这丑恶的右手手指,却被你平然地握住。
通过阿尔卡迪亚,我感受到你的体温,你皮肤的触感。
我将你拉过来,将你紧抱在怀中,将脸埋在你那变长许多的头发中。我感觉我的胸口和腹部好像被挤压成了只有一桑取两桑取厚。视界微微晃动。
“很脏的。我很脏的。”
你这么说。
你的身体,仿佛已经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
我亲吻你的头发,即便纯粹是凭着一股蛮勇,还是这么做了。我的鼻尖顶在你的头上,闭上眼,再睁开。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不会的。怎么会呐。”
“你这笨蛋,不过我倒是老早知道这一点。”
“飞吧,玛利亚。”
我唐突地这么说。我不会等待回答。
“——呃……!放、放开我……”
“不放。”
你生气了吗?要生气就生气吧。惹你生气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实在是想要这么做,忍也忍不住,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张开双翼起飞,马上便达到了一百美迪尔的高度。两百美迪尔。三百美迪尔。真想就这样带你离开。
“等等——你要去哪……!?”
“哪里都行。”
我有翅膀。看吧,本以为我们被困在了这个迎来终结的世界中,然而并非如此。世界是如此的开放,我、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
“你想去哪里?有没有什么想看的东西?”
“哎、呀、这个——”
“不必多虑。很远也无所谓,再远也没问题。附近的当然也行,哪怕就在身边。”
“问题不在这里——”
“那么问题又在哪里?说到底,真的有问题吗?在我看来,不存在任何种类的问题。难道不只是感觉好像似乎会出问题而已吗?”
“……亚济安,你……”
“怎么?我怎么了?”
“该说是好像出了什么问题呢……还是说已经不正常了呢。”
“就算我不正常了。”
我窥探着你的脸,你的眼瞳。从你的外套中,一只小小的生物探出头来。既像是松鼠,又像是小猫。是从未见过的兽类。在头脑深处,一瞬间仿佛有火花飞散。这又如何?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不、连无关紧要都算不上的小事罢了。
“就算我不正常了,那又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不正常这件事,又算得上异常吗?不如说,这才是理所当然的常态,你不这么觉得吗?”
“我、我不觉得哦……?”
“为什么?”
“你让我怎么回答……”
“因为你看,你不是就在这里吗?既然如此,我要是还能保持正常那才是奇怪了。毕竟,你就在这里啊。该说什么好呢,为什么奇迹这种东西啊,有的时候就会仿佛理所应当一样发生呢。假如某个地方有谁专门负责引发奇迹的话,真想要去抗议啊。为什么就不能提前告诉我呢,我这边也有很多事情要考虑啊,突然来这么一下让人很困扰啊。所以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呀,我就不正常了呀,肯定会不正常的呀,怎么可能还正常喔?因为你在这里啊。听我说,玛利亚。”
“……说、说什么?”
“你呢?你有什么感觉?你现在在想些什么?我希望你告诉我实话,没必要再说谎了,不管你说什么都不会伤到我的。说好了哦。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心情罢了。”
“这、这种事,就算你这么说——”
“我想知道啊,玛利亚。”
“我也……不……”
你的眼睛在打转,你在挣扎,你正试图从我怀中逃脱。我希望尽可能尊重你的意愿,然而我不可能松手。这里是距离地面数百美迪尔的高空。若是放手了,你就要倒栽下去了。所以我不会放手。你满脸通红,大声喊道:
“——不可能说啊!这种东西怎么说啊!笨蛋……!”
“——所以?”
突如其来的这个声音,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
就在近处,正面方向。
她捋起蜷曲的头发,长叹一口气,摆明了就是要做样子给我看。
“在这忙得要死的时候,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呢?莫非是想被踹吗?要是这样的话,让我赏脸满足这愿望也未尝不可,如今的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哦?”
“贝——”
我刚一张口,就哑然失声。
“贝蒂——”
你则叫出了她的名字,随后又添了敬称。
“……小姐。”
接着,我们同时低下头。
“非常抱歉。”
库拉依德大山脉
背部·腰部·腿部推进器50%运行。克拉纳姆粒子极限释放比率同样设置为50%。释放。视觉听觉范围修正。good。她在空中飞翔,自在地回旋。她成功将全身足以称得上是关节的关节的活动范围扩展到了超过设计阶段预定值的程度。她已经算不上是人形,她四肢的各个关节都能旋转二百一十至三百六十度,释放克拉纳姆粒子以形成升力和推力的推进器也能够面向任何角度。她的主要武器与之前不变仍是收纳在双臂中的无限之刃·“银河”·0078·死亡金属“绯之魂灭”,然而她刻意没有挥动,只是将刀刃伸在前方,只移动身体,凭借速度和惯性攻击。即便只是50%功率,超高速移动中的她看上去也仿佛有好几十、好几百、甚至更多的残影,克拉纳姆粒子使超过一千个她闪耀无匹。要想歼灭那家伙,必须要有这种速度。
承认也无妨,那家伙就是如此难对付的敌人。然而如今已经不同了。
那家伙已经不是敌人了,根本不够格成为敌人。
蝴蝶交错飞舞。红黑相间的、白绿相间的、黄橙相间的、银色的、金色黑红三色的、深蓝淡蓝渐变的、土黄色和褐色的、紫的、黄蓝相间的、绿黑相间的、白黄灰三色的、淡红色的、青紫与湖蓝色相间的、青竹色与紫茶色与洋兰紫的、苔色与草莓色的,拥有两对覆盖着鳞粉鳞毛、如叶片般的翅膀的无数蝴蝶遍布四周,将整座雪山覆盖。
她将这些蝴蝶一只一只、又或是同时斩杀。
她的斩击并不是单纯的斩击。光是切断并未结束,还会引发无比强烈的冲击。被她的刀刃斩中的东西会当即消失不见,四分五裂、化作粉尘、被分解至物质的最小单位。不论是怎样的怪物,也无法再恢复原样。
瞬间灭绝。
百万、千万、亿万只蝴蝶,在她手下消失,全军覆没。
——不。
还剩一只。
第一眼望去,只能认为那是平淡无奇、广泛分布于温带至亚热带的纹白蝶。然而说到底,一目了然,那东西根本不可能是纹白蝶。因为这里是高原,而且还遍地是雪。不仅限于纹白蝶,在这种季节里不会有任何种类的蝴蝶。所以那不是纹白蝶,连蝶类都不是。
她停止释放克拉纳姆粒子调整各个关节,恢复了人形。绯之魂灭的刀尖摆在那绝非蝴蝶的蝴蝶面前。“——结束了,阿乌多尔玛·法克鲁卡。还是说,你还留有什么王牌?有的话就拿出来让我瞧瞧,没有的话,你的作用也就到此为止了。”
蝴蝶轻飘飘扇动翅膀不安地上下晃动,仿佛在诉说‘我只是一只蝴蝶,什么都不懂,还请放我一条生路’。其声音也带着颤抖:“——莉莉。你太棒了。没想到你竟能做到这种地步,你真的是太棒了啊,莉莉。”
“你的遗言只有这些吗,法克鲁卡。”
“你打算毁灭我吗?你啊,是你的话,说不定能做得到。然而,你也可以不那么做。选择权在你,莉莉。”
“我会毁灭你,这与什么选择无关。”
“时候已到,莉莉。这个世界为帝王陛下所求,通过得到你们人类的世界,我等恶魔便能获取真正的安定。这是资源分配的问题。”
她安静地呼吸。“——你知道什么。”
“不。”蝴蝶停在被积雪压得垂下头的野草上,收起翅膀。“我什么都不知道,莉莉。只是,人类与恶魔在争夺某种有限的资源,而帝王打算将它全部收为己有,如同那是一种义务,又或是理所当然的权利。明明正因为有人类、有恶魔、有各种各类的生物存在,美丽才能得以留存。然而帝王似乎并不关心美丽与多样性。帝王创造了恶魔,帝王是我们的造物主。莉莉,我是帝王不知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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