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意外发现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没课，大家都玩疯了，可作为新生的我自然十分拘谨，我一个人都不认识啊。√好在生活老师很热心，她把我带到一栋五层高的大楼面前，喏，这就是女生宿舍啦，怎样？像城堡一样吧？她得意介绍。

我端详着这栋楼，不错，确实很高大。楼体为蝶形设计，分为东西两栋，墙面以海蓝色全石材建造，坚不可摧，有种孤岛监狱的神秘感。

“记住了，左侧门通往男生宿舍，右侧是女生宿舍，你可别乱跑。”生活老师用尖细的声音再三强调。我端详着她，发现她倒有几分姿色，她叫冉欣，不过25岁，小方脸，嘴角边有颗痣。她个子高挑，紧身包裙下行走着两条白皙。她头发很长，发尖垂到大腿根以下位置，十足妖孽感。我跟在她身后，心随着这片头发碧波荡漾。

爬上楼梯，踩在墨绿色地砖上，感觉阵阵寒意侵骨，这地砖不会是某种动物的骨灰做的吧？

“就是这儿了，先整理东西吧。”冉老把我领进走廊最后502房。

屋子不错，挺敞亮。大约40多平的房间由起居室和洗漱间两区域构成。起居室内铺着棕红色地板，顶上两个电扇，屋内有张独立单人床。床上用品是学校统一发的，白枕头，白被子外加红格子床单，每周五由冉老统一收去洗，周日晚返校，床上必然换置一新。洗漱间靠近窗户，旁边依次是盥洗台、洗澡间和卫生间，盥洗台上放满了各色洗面奶、磨砂膏，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文胸和内裤，像新晒的萝卜干。

“你就睡靠门的这张吧！”冉老环顾一周，发现也只有这张床没人睡。

“其他人呢？”我问。

冉老淡淡地，没什么表情，但她嘴边的痣倒动得欢快得很，“这个时间应该玩去了吧，你先收拾着，别忘了六点去食堂。”见我依旧不知所措，她嘴边的痣又跳起舞来，“别这么拘谨呀，就当这里是自己家，放松点。”

我点点头，把包裹往床边挪了挪，冉老又交代了几句便闪人了。她走出门，但长发却慢了两拍，三千青丝随风飘荡，妖娆地拖着尾巴从门缝儿一飘而过。

我开始整理内务，想想刚才她说的话，心放松了不少，这么说这里就是我家了？我环视四周，目光被满屋子的瓶瓶罐罐吸引过去。

首先是我脚边的床头柜。柜上琳琅满目。玫瑰手霜、绵羊奶乳液、积雪草爽肤水、藏红花沐浴露、杏仁润发油，另外还有一个雕花首饰盒，盒里摆着珍珠项链和水晶手串不知是真是假，其中一枚蝴蝶发夹十分抢眼，蝴蝶是1:1制作的，银光闪闪，我拨拉一下，嘿！翅膀扑闪起来，真快活啊！

既然这些好东西摆在我面前，就说明可以随意使用吧？这就像是自助餐厅一样，随便吃，管饱！想到这儿我把这枚蝴蝶夹在头上，对镜一看，哈哈，仙女呀！

我兴奋地踱来踱去，顺便拿起一个唇膏涂上，吧嗒吧嗒嘴，嘴唇立刻成了果冻，香甜可口。尝到了甜头，我胆子大了，跑到对面的床前观察起来，这床头柜上同样物产丰富，除各种护肤品外，抽屉里堆满了零食，蓝莓果干、巧克力饼，海苔蛋卷、芝士薯片……这厮该是个吃货吧？吃得完吗？我双眼溜溜转，毫不犹豫撕开一包薯片一股脑地全部倒进嘴里，爽！劲辣！咯吱脆！这助人为乐的事情我爱干。

我大口咀嚼着巡视，呦，这个床位很有意思，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抠门儿！我蹲下来探索，拉开第一层抽屉，空的？拉开第二层，更是一根毛也没有，什么呀？当真秃毛鸡？我懊恼地拉开第三层，这次感觉不一样了，一股浓烈的异香窜进我的鼻腔，好像是花椒小葱、八角茴香、泡椒肉片混合油炸后的喷香味儿。我承认自己没啥优点，但嗅觉却比常人灵敏得多，这大概源于我从小养狗的缘故，我经常学着狗狗们的样子趴在地上找东西，这一来二去，嗅觉提升神速，以至于我可以第一时间嗅出水煮鱼里放的是花椒还是藤椒，可以一秒判断咖喱鸡肉里用的是黄咖喱还是绿咖喱。

我精神振奋，肾上腺素高速分泌，左右开弓在抽屉里胡乱翻找，当我拨开层层包裹的吸油纸后，我笑了。在我眼前放着四个红艳艳的饭盒，香辣牛肉、泡脚鸡脆骨、黑椒鱼块和麻辣鸡翅，那油汪汪，亮晶晶的色泽令我放声尖叫，黑椒鱼块可是我最爱吃的，我夹起最大的一块扔进嘴里，妈呀！现在就是死了也不遗憾了。我狂吃着，感觉美食应该远远不止这些，于是我的魔爪伸向了最底下的那个抽屉，这个抽屉很轻，里面除了一包用红毛巾包裹的东西外，什么也没有。啥玩意儿啊？凑近这包东西仔细去看，好像有股香味，但细细去嗅又很臭。

什么嘛？我急匆匆地想一探究竟，无奈红毛巾缠了一层又一层，足足花了我五、六分钟，终于，当最后一层毛巾被撕开，我心直接咯噔一下。这是一具完整的牛头骨，牛头小巧，肯定是只小牛，骨头颜色发黄，好些地方已经黑了，骨面上有很多细密的裂纹，我猜测这牛应该死了好些年了，原来刚才那股臭味就是它发出的。奇怪啊！怎么死的呢？我咕噜一句，不巧和黑洞洞的牛眼睛直直对视，怪吓人的。

太奇怪了，这是干什么用的？不会有人晚上偷偷啃牛头吧？我抱起牛头观察，牛右眼睛里忽然白光一闪，有东西！我探头去看，可看不真切，于是索性直接把牛脑袋翻了过来。在头颅的底部，我发现了一张彩色寸照，一个梳齐刘海发型的女孩甜甜笑着，她一边脸蛋上被涂得乱七八糟，看起来十分渗人，这张照片被一根铁钉牢牢钉在牛头骨里，实在怪异得很。

我慢慢将这件艺术品重新包好放回抽屉，此刻食欲全无，甚至想起肉我就反胃。这张床到底是谁在睡？癖好真怪异啊！

正狐疑着，门在这时忽然开了，一阵轻快的笑声伴着脚步从外面飘进来，我转头去看，正好和五个高低不齐的女孩打了个照面。

惊悚、诧异……短暂的死寂之后，一个女孩发出仙鹤般空灵的惊呼，“你是谁？怎么在我们寝室？啊，柴晶，那不是你的丝巾吗？”惊呼的女孩名叫卓芸，瘦长扁平，13岁就长到了165，算是全年级最高女生。也许她有民国情节，这天竟穿了件枣红色旗袍，旗袍很长，一直拖到脚踝以下，乍眼看像个说相声的。

的确，我脖子上系着一条浅蓝色丝巾，这是我刚才随手拿的。

柴晶是我班班长，也是室长。她眼睛很大，睫毛卷翘，肤色偏深，头发和泰迪狗一样卷，像个吉普赛人。她从一进屋就盯上了我，此刻她双手捏拳，脸色绯红，汗毛在燃烧，看来丝巾是她的无疑了。她死死盯着我，忽然往天上嗅，惨叫起来，“我的香水，闻到了吗？这是我的香水味。”她冲到床头柜上捧起瓶子，眼里都要滴出血来，“你们看，没了，都用光了？！”其他女孩立刻围上来，薛荷首先发声，“瓶子上了字也磨掉了！天哪！”这薛荷长相很古典。瓜子脸，杏仁眼，听说她老妈在成都荷花池市场做服装批发，是93年第一批下海的人。

我吓坏了，就在十多分钟前我确实是玩疯了，谁让那瓶香水放在我眼前呢？我觉得好玩，就喷了好几下，喷水时的“噗噗”声听起来实在是悦耳。

小个子汪薇眯起一只眼观察香水瓶，咧嘴一笑，“兰蔻香水啊，这得好几百一瓶呢。”汪薇身高只有一米五三，戴了副很压台的大眼镜，头发又长又黑，滑溜溜的铺了一背。她老爸是做油漆生意的，家境殷实。

女孩们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卓芸颤抖地指着她的床头柜，“我的水果糖，还有饼干都被偷吃啦！”话音刚落，女孩们一哄而散跑去床边查看，汪薇说沐浴露被动过了，薛荷抱怨橙汁被打开了，虽没被喝，但这比喝过还危险，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下毒。

“我的唇膏被用了？我的新唇膏啊！”这时，又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寻声望去，只见一个穿浅紫色短裙的女孩正气得跺脚。日本人？这是她给我的第一感觉。女孩梳齐眉刘海，皮肤白得晃眼，她嘴唇不知是涂了唇彩还是纯属天然，颜色竟是纯正的粉红，尤其那双凤眼，总爱斜睨着众人，妩媚与纯真的混搭光芒展露无疑。我想起来了，她叫黄茵，是我班班花，更的是，牛头里的照片似乎就是她。

“你们看看，我的发夹少了一个。”黄茵拿起一个发夹给众人看。

这不是蝴蝶发夹吗？原来这东西是她的啊，我第一时间认出来了。黄茵也注意到了我，黑白分明的双眸波光潋滟，“天哪，在你头上？是你偷的！”这么一说，女孩们集体惊呼。

柴晶拨开众人向我走来，嘴里弹射出一串子弹，“你谁啊？怎么进来的？”还没等我反应，她一把扯过我脖子上的丝巾，“你竟敢碰我的东西？”

我被柴晶这么一撞向床头栽去，但下一秒，却被一只肉呼呼的手给捞住了，回头一看，原来是罗菁。说实话，我对她印象很深，她长了张有点凶的面孔，似乎随时都在憋气似的。她身高一米五五，体重已达110斤，单眼皮，厚嘴唇，人中上还长着一小片细绒毛，像个面包虫，虽说貌不惊人，但却个24k纯金学神，每一科几乎都满分。她今天穿米黄色西装套裙，肩部还有垫肩，像个公务员，她父母在深圳做电器生意，老爸想让她以后继承父业，可她不干，非要当什么律师。

罗菁严肃地对我上下打量：“你到底是谁？”

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我，其中柴晶和黄茵的眼里冒着怒火。柴晶跳到我面前，“我看你就是个小偷，走，跟我去见冉老！”说着就要来抓我。

我赶紧后退，“我不是小偷！我是……我是新生，是冉老带我进来的，我住靠墙的那个床。”我上气不接气地说。感觉压力山大，她们一个个都好漂亮啊，尤其是柴晶身上那条缎面连衣裙，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小母貂。而我，只穿半旧的绿衬衣加牛仔短裤，裤子很肥大，腰上又没有皮带扣，所以走起路来松松垮垮。由于没时间去买皮带，来校前妈妈突发奇想，从刚买的拖把上剪了三根布条，其中一条剪成四小段依次缝在裤腰上，剩余的布条缝在一起，做成一条简易腰带。我为妈妈的新发明感到自豪，太有创意啦！可现在我觉得不对劲了，薛荷一致瞅着我的腰。

“新生？”柴晶看看大家，“你们听说了吗？”

人你看我我看你，摇头。罗菁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事，冉老今天通知了。”

“呵！就算是这样，你这个新来的胆子很肥啊，把我们的东西弄得稀巴烂，你说怎么办？”柴晶气哼哼地把丝巾和香水摊到我面前。

此刻，我完全清醒了，从没有集体生活经验的我确实是犯了大错，别人东西不要乱动，这么简单的道理谁都懂，可我忽略了。

“赔吧？”柴晶咄咄逼人，“我这丝巾是法国货，一百多法郎呢，至于香水嘛，算你200好了。”柴晶的话引来了大家的兴趣，卓芸顺势揪住我头发，那头皮处传来的阵阵刺疼令人无比屈辱。我挣扎起来：“是冉老，是她让我检查你们的，要是私藏与学习无关的东西就向她汇报，你们，你们都有问题。”

几秒钟的卡壳后，女孩们炸窝了。

“不可能，冉老怎会让一个新生来管我们？”薛荷边喊边悄悄打开柜子，把一个大购物袋藏进角落。

“冉老玩儿阴的？”卓芸跳起老高，但她明显心虚了，她确实带了一抽屉零食。

柴晶一把拽住我，“我才不信你的鬼话呢，你敢不敢和我去跟她对峙？”

我扭捏着身子，可挣脱不了柴晶，她像钳子一样夹着我，弄得生疼。女孩们围上来对我推推拉拉，弄得人头晕目眩。忽然，我闻到了一丝异香，似然不浓，但能确定这一定是肉味，而且，这味儿是从柴晶嘴里传来的。我猛地挣脱柴晶，反手将她抓住，“你，偷吃东西了吧？！我闻到了。”

“啊？”柴晶没反应过来。

罗箐脑子灵光，“吃了什么？”

我探出身子，鼻子几乎杵在柴晶嘴上，喃喃低语：“是肉，牛肉，还是牛头骨呢……”

柴晶脸色刷的一下变了，她看了我一眼，拉着我冲进厕所。门锁上了，她呼吸不稳，但语气却咄咄逼人，“你翻我东西？”

我有些心虚，“翻了，可那是冉老叫我干的。”

“你，看都到了什么？”

柴晶家里是开川菜连锁酒楼的，每天生意爆满，尤其是黑椒鱼块称一绝，每天不排几小时队根本吃不到。基于这个原因，她抽屉里的美味就不足为奇了。我咽了一口口水：“我都看到了，鸡翅，鱼块，牛肉，你带得挺全嘛，吃独食啊？”

“呵！”柴晶吸了口气，“真可以啊你，都被你翻出来了。走，我要让人都见识一下你这个小偷。”说着，柴晶又一把拽住了我。

我挣扎起来，“你，你，你不也偷吗？你那牛头上钉着黄茵的照片是怎么回事？这不是偷是什么？你别告诉我照片是她送你的，有你这么干的吗，还在她脸上乱画！行吧，我叫大家来看看，看谁是小偷。”

“你胡说什么？”柴晶猛地抱住我，双手死死捂住我的嘴，“别说了，别说了行吗？好啦！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家天天都要杀好几头牛呢，什么清炖啦、红烧啦，根本不够卖，所以我弄个牛头玩玩不奇怪吧？行，我们先不说这些，你看看你自己，刚才你擅自用大家的东西，大家都气得不得了呢，这你能看出来吧？”

“好像是。”

“什么好像，本来就是，不过你别担心，我能帮你！”

“真的？”

柴晶拍拍胸脯：“那当然，我的话谁敢不听？一会这样，你出去后什么都别说，一切我来摆平，保证什么事都没有。”

“可是，黄茵的照片……”

“哎呀，没有什么照片，是你看错了，好了别啰嗦了，你要是不按我说的做，以后你在我们寝室可是很难过的哦，你自己想清楚。”

也是，我一个新生无依无靠的，当然不想惹什么麻烦，如果和同学们关系不好，那我还怎么过？想到这，我释然了。

厕所门被柴晶打开，门口果然站满了人，大家吵吵闹闹，卓芸红着眼睛喊，“大家现在投票，同意赶吴萌萌离开我们寝室的人举手！”

“我同意啊！”黄茵第一时间表态。

“还有我！”薛荷跳出来，她狠狠看了我一眼，还在为我动了她的饮料生气呢！

“好啦，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动了我们的东西吗？”柴晶笑呵呵地打断大家，“我们是一个寝室的，大家大度一点嘛，有什么好东西就该一起分享啊，是不是吴萌萌？”说着，柴晶挽上我的胳膊，“吴萌萌可告诉我了，她不会把我们带零食的事告诉冉老的。”柴晶边说边掐了我一下，我赶紧点头，“对对，我可什么都没看到。”

“这就对了！”柴晶满脸堆笑，跑到自己的床头柜前把餐盒一盒盒摆上桌，“来来来，大家看，这是我专门给你们带的好吃的，全是新口味哦，超好吃，一起吃啊，不准剩！”她跑前跑后给大家分食物，动作利索，果然是酒楼老板的女儿。我分到了两个鸡翅和一条鱼块，舔了一口，好吃到爆啊。

这晚，大家围坐在一起大快朵颐，四个饭盒很快被抢光。酒足饭饱后，柴晶神秘地朝我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今天我可帮了你的大忙，所以我的事你也不要乱讲，人都不行，要是你乱说话，我可不放过你，记住了吗？”

我嘴里还嚼着鸡脆骨，忽然觉得不那么美味了，我也越发好奇，那个钉着黄茵照片的牛头到底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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