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平方”后面是个60平的小民居，工作之余的时间，许轻独自居住。拍摄结束之后，麦盟给工作室的大门安了警报器，为了许轻的安全起见，他执意要学辰留下。

双人沙发上，许轻和学辰并坐着，原本各在一侧，慢慢地，身体就靠拢在一起。

许轻仰入学辰胸膛，扬头蹭他的下巴：“极光总承包部的刊物合订本我看过了，既然是公司的文艺小先锋，那你给我唱首歌听，嗯，田馥甄版的《叶子》会吗？”

“想听我唱？”他凑唇到她耳边，呼出缕缕青草香气。

“不仅要听，还得录下来。”

“好。”他打开手机录音，煞有介事地嗽嗽嗓子，“大姑娘美的那个大姑娘浪，大姑娘走进青纱帐，这边的苞米它已结穗儿，微风轻吹起热浪。大姑娘……”

这才是真正的学辰，深远哀戚不见了，笑得有点不正经，痞痞的，挠得人心痒。许轻笑到全身无力，整个人倒在学辰身上，学辰欺身而吻，他的手游走在她腰际，能感到她越来越热的身体和红晕灼烧的面颊，唇齿间的缠.绵更加深入，他吻技实在太差，时常搞得自己上不来气，许轻便逃离他主导的亲吻转而吮他的颈窝，手指伸入他的上衣，触到那紧绷而结实的背脊，情难自控之时，学辰停了下来，许轻张开眼睛又害羞的闭上，将他的手放在自己半身裙的拉链处，默许了他的任何逾越。

而学辰止于亲吻，他说：“不能再让欲.望上台阶了。”

“我觉得有必要给你搞个特训，不然以后的动作戏你怎么拍？”许轻笑他太纯情，“我饿了，去对面买炸鸡。”

天色已是全暗，行人无几，穿过街道，拍死在自己小腿上吸食的蚊子，掌心沾了血，她弯身去够池中的喷泉水，突觉腹部被有力的手臂捞起，她以为是学辰在开玩笑，但缠住她身体的那个人越来越粗.暴，不顾蹭掉的鞋子直直将她向后拖行，许轻张口呼救，声音未出，另一只手掌牢牢覆上她的脸，连呼吸都艰难起来。

只一瞬而已，她已被强壮的男人拖进车中。

隔着车窗，她听到学辰在叫她的名字，游丝般的，和呼吸一同断裂。他被几个人制服在地，双手反拧无法挣脱，头部也被人牢牢踩住。

许轻感到恐惧，不是害怕，而是恐惧。从意识的黑洞中升腾起惑人的烟雾，阻断了视觉、听觉、触觉……

黑色吉普疾驰而去，消失在学辰的余光，呼吼只会换来拳打脚踢，他安静下来，身后传来容可谦平和得近于柔美的嗓音：“今晚我请你看出好戏，警察之外的朋友你都可以带去当观众。”

学辰看不到他，只觉他的声音敛聚了扭曲的疯狂，与生俱来的桀骜遮去了大半却依旧流露出不可驯服的孤高。他的身体还在世间，灵魂早已没入泥土。

手机扔到眼前，学辰看到那上面输入了一个导航地址，是西郊的废弃工厂。

“当然你也可以报警，那样的话，跟许轻演对手戏的男人可就有艳福了。”容可谦这话听不出攻击性，他带人离开了，每一步都没有留下足音。

学辰的意识陷入残境，他向韩熙求援，将位置发给他，然后开车赶去。

工厂不大，几排低矮的砖房连成四四方方的迷阵，四野阒然，周遭没有一户农家。

他从速下车躲到阴影里，循着灯光在一排排砖房中锁定了许轻的位置，那是间20平米左右的小厂房，坐北朝南，前后各有两扇木窗，厚重的铁门被挂锁封闭，他在窗缝中听到许轻挣扎反抗的呜咽：“别碰我……放开……啊……”

她叫得越尖锐，几个男人笑得越粗野，其中一个喊道：“你们起开，老板交代了，先拍照，等她相好的到了之后，咱哥几个轮着来，让那小子在外面听响儿。”

“拍照啊，那得再脱干净点儿，我来。”另一个声音沙哑的男人接话，随后便听到他吃痛的嚎叫。

“大哥，这小娘们儿咬我，真他妈带劲儿，我忍不住了。”

“再绷会儿，老板说那小子半小时就到，你现在上了，到时候她叫不出声。”

学辰心下揪痛，他听到许轻挣扎的喊声：“不管是谁指使你们的，他出的价我翻十倍，不，二十倍，只要你们不碰我，放了我，今天的事我绝不说出去。”

被唤作大哥的那个人不为所动：“看看，看看，咱们老板多有先见之明，他早知道你会来这手儿，所以啊，特意找的我们哥几个儿，实话告诉你，老板对我们有救命之恩，这一单是还人情的。”

“是容可谦！”许轻低微地叫出了这个名字，一场摧毁让她与学辰两个人都生不如死，除了容可谦还能有谁？

几个男人静默片刻，嘿嘿乐着交谈起别的事情。

他们的用意是让学辰眼见许轻在密室受辱而无能为力，即使砸开挂锁也未必进得了这扇门，况且只要里面的人听到学辰到来的响动必然会对许轻用强。

韩熙就快到了，可学辰不能再等。门窗紧闭，他看不到厂房的内部结构，但可以断定这几个人一定给自己留了后路，面前的铁门不会是唯一的出口。

引蛇出洞！

他将刚刚录下的歌曲播放出来，歌声和笑声时强时弱传进厂房，许轻即刻明白是学辰来了，他用这种方式安抚她的情绪同时引诱那几个混蛋出去查探。

T恤衫已被撕烂，她蜷缩着，拿肮脏的纺线遮住身体。

“大晚上的谁来这儿啊？强子你出去瞅瞅，别坏了咱生意。”有人发话。

强子从西面的墙洞穿出，七拐八拐打开相邻厂房反锁的大门，刚探出脑袋就吃了学辰凌空一脚，晕眩之际又被废了手臂，学辰用了十成气力直逼命门，那人倒下就爬不起来了。

学辰沿他出来的路线进入厂房，半人高的墙洞传出咔嚓咔嚓的快门声，男人们猥琐的调笑声和许轻伴着屈辱吞下的哽咽声。

所有声音结合在沉闷而酸涩的空气里迸发出一种霹雷般的巨大刺激，穿透学辰的耳膜直击心脏。

他是抱着杀心冲进去的，他听不到自己的嘶吼有多慑人也不顾手上沾了谁的血，致命的拳脚精准狠戾。

他甚至没有朝许轻的方向看去一眼，以无理智的状态将对手挫骨扬灰，支撑他的是一种比仇恨更加阴暗的恶魔的力量。

他没有痛感，忘记呼吸，不计后果。

任恶魔附体，他只想杀人！

“够了，住手！”韩熙语意清浅，含着无奈和痛惜，他脱下西装覆上发抖的许轻后取下三脚架上的相机摔个粉碎。

学辰回过神来，被他打昏的三个人满脸满身都是血。他大口大口地吸气再大口大口地吐出却仍然感觉不到自己是生还是死，他不敢想象若是这场阴谋得逞，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许轻……”他胸口空了大块，跪地想抱她起身，而她用双臂环住身体向后躲去。

韩熙深深一叹对许轻说：“没事了，咱们回家，来。”他的碰触没有遭到拒绝，韩熙抱她上了车却没跟他们一起返回市里，他留下来处理今晚的事。

打开工作室的门，许轻便去卫生间冲洗身体，学辰木然数着手表上的秒针，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过去了，他顾不得禁忌撞门而入，正见许轻缓缓沉入浴缸，他将她从冷水中捞起，披了浴巾抱回床上。

许轻没有睡但她不肯睁开眼睛，在经历了那段身心的凌.虐之后她不知如何面对学辰。

他帮她擦干身体换好睡衣，回到他们初次相见那天，拿起吹风机为她吹干头发。

许轻醒来时，晨阳初升，微红的尘粒一颗颗倒悬在窗口，她的身体，被陌生男人碰过的部位在这纯净的阳光下溃烂发烫。

“饿了吧，我熬了南瓜粥，放了冰糖和枸杞，起来吃点儿。咳……咳咳……”学辰已经哑了，明澈的眼底爬满红色的蛛丝般的网，唇际的胡渣也冒了出来。

他似乎一夕间老了十岁。

许轻坐起来，眼神无处安放：“你是不是发烧了？”她问着，却不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你终于说话了。”学辰又咳了几声，正要再说下去，手机响了，是韩熙，他说得到容可谦在昨晚服药自杀的消息，厂房那边已经处理好，一切就当没发生过。

听到容可谦的死讯，许轻眼中一丝涟漪也没有，她就像韩熙说的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洗漱，吃饭，搭衣服，化上精致的淡妆，为预约的客人拍摄婚纱照。

招聘了几个摄影师和助理，但是婚纱照她坚持自己拍，定妆、选片、精修一人包揽。

他默默望着她，手机响了几次都没听到，许轻回身示意他有人来电，他低头看去，屏幕上显示李烨的名字。

“学辰，你回趟工地，有急事儿。”

“怎么了，电话里不能解决吗？我走不开。”他正在拒绝，许轻就扔来了车钥匙，摆手叫他离开。

学辰应了李烨，他一本正经地说有急事让他回工地的情形不多，第一次是工人雨天作业掉下基坑摔断胳膊，第二次是师父跟甲方吵了起来差点丢了后续市场，这是第三次，李烨沉稳得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听说了宇辉兼并极光的事，料想项目团队面临拆分或是师父地位不保。到了工地，程山和几个骨干正在开生产协调会，他没打搅，径直进了曾经的办公室。

坐在他工位上的女人怀中抱着婴孩，把娟秀的侧颜留给学辰，听到他进门，转过了头，一双灵动的眼睛就融化在学辰的错愕里。

“萧萧！”他麻木的视线顿时清明，眼神落入襁褓，会心一笑。

萧萧咬咬嘴唇，抱着孩子站起来：“丸子有些气喘，可能是肺炎，卫生院周大夫让来儿童医院做个检查。”

他干咳一声，找了个离她稍远的转椅坐下：“我感冒了，别招上孩子。他爸……我是说那孙子在医院办手续呢？”

“我是一个人来的。”萧萧支吾再三还是说道，“我离婚了。”

学辰不杂情绪地问：“听说在哺乳期不能离婚的吧，孩子这才六个月大。”

“由女方提出的话是可以的，而且过错在男方。”萧萧本就明亮的眼睛更加光润，“我真没想到，你知道我们丸子有多大。”

学辰意识到自己失误，或许因为太过不甘，他对萧萧戛然而止的感情在他心里从未正式画上句点，夜半无人的梦里，萧萧样貌模糊而又无处不在的影子也时常出没紫色花海，她捏住一只竹蜻蜓，咬咬唇，红着脸轻轻吻在他面颊。

学辰一瞬目眩，昨晚的烧还没退，但他很清醒，对于萧萧，他已经理好了乱糟糟的执念，但还是有意无意时常惦起她。

“学辰，我没有……没有对不起你，我嫁给梁浩是因为……”萧萧突然间声泪俱下，“同学聚餐我喝多了，他把我带回了家，我以为是你来接我……我想告诉你的，可是怕你跟梁浩翻脸，怕他找你们工程的麻烦，后来发现自己怀孕，而你也要去城里的工地，我不想拖累你。”

学辰记得那个晚上，萧萧要他一起参加聚会，向老同学们正式介绍她的男朋友，他本是答应了，可为了应付工地临检，所有人一起补资料忙到半夜。

他的爽约竟然赔上了萧萧的清白。

也正是从那次之后，她再没提过带他去见亲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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