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白戚戚已经是皇后，但她在宫中根基太浅，心思也一向不在挟势弄权上，后宫中的大小事宜还是太后在管。

她倒乐得清闲，每每孔澄来看她，她都是一门心思地在作画。

自然，她如从前一样只画孔雀。

“够了！皇后，你是不是还想让朕再掀了这屋顶让雨水再泡坏一次你的画！”

桌上的檀木笔架被孔澄扬袖打下，上好的狼毫画笔散了一地。

白戚戚也不恼，看都没看这位已经怒极的九五至尊，蹲下身子一支一支地捡起来挂在笔架上。

“臣妾的那些画都被皇上您淹了，自然要连天加夜地补回来。”

她笑笑，停住挂笔的动作，抬起头，目光穿过窗子，落在遥远的一处。

“从前我答应过他，要为他画满四十八张，一直画到他七十岁。只不过现在”

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来，“只不过现在”

白戚戚喃喃重复了一遍，整个人摇摇欲坠，眼泪也几欲落下。

她猛然回过神，吸了吸鼻子，对孔澄道：“不过现在臣妾只能烧给他了，我得抓紧时间，可不能错过师兄的五七。”

孔澄已经忍耐到极限，这些日子他一直惦记着她有身孕不曾计较，可今天，自己的皇后完全沉浸在对另一个男人的回忆中，视自己为无物，他怎么还能忍受。

“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朕舍不得废了你？”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无法遏止的怒火，瞳仁一张一开地收缩着。

白戚戚眼中无惧，“那请皇上废了臣妾吧。”

“朕知道，你不怕死，也不稀罕什么皇后，可是，你怕不怕”

手指点了点她已经有些微微隆起的肚子，孔澄怒极反笑：“你怕不怕骨肉分离？”

“你想做什么？”

白戚戚后脊发紧，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偌大的后宫只有皇后一人太寂寞了，朕很有必要再召些新人进来陪伴皇后，当然，如果皇后要是每日忙着作画太辛苦，这些新人以后也可以帮你照顾这个孩子。”

“孔澄，你敢。”

“你看朕敢不敢。”

嘴角的怒意化作了一抹得意的笑，“来人！”

宋总管推门进来。

“跟太后说一声，挑个日子，选秀女进宫。”

意味深长地看了白戚戚的肚子一眼，孔澄添了一句：“告诉太后，朕要亲自去选，还要选个，贤惠的。”

语毕，孔澄拂袖离去，留下白戚戚面色苍白地站在原地。

她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就像孔澄说的那样，她不怕被废弃，也不怕死，可是她的确害怕骨肉分离。

双手小心地抚上肚子，这是她在这个世上最后一个亲人。

白戚戚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选秀圣旨刚下，官员家中年满14岁至16岁的女子的花名册一批批地报到了户部。

宫中的体元殿一下子热闹了起来，一连五日，太后与皇上都在此宣阅秀女。

听说，符合资格的女子多达百余人，皇上全都看不入眼，只有一人，皇上只瞧了一眼便相中。

礼部侍郎的嫡长女，程馥。

这位秀女进了宫，先是封了婕妤，不出一月就升到了昭仪，如今已经过了四个月，后宫中人见了她，都要尊称一声贤妃娘娘。

她的宠爱不只是在位份上可得见，自从有了她，皇上再也没去看过怀有身孕的皇后，一时间，宫中风向大变。

“皇后娘娘，您就跟皇上服个软吧。”

送来长庚殿的饭菜一日不如一日，今天的午膳竟然连半点荤腥都不见，身边跟着伺候的小宫女秀儿终于看不过去，忍不住开口劝说。

“无妨，你们若是嫌饭菜不好”白戚戚从手腕上取下一枚玉镯放在桌上。

“拿去吃些好的。”

“娘娘，奴婢们吃什么不重要，可是您还怀着身孕，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小皇子想一想。”

看着这位成日只一心作画的主子，秀儿实在有些着急。

白戚戚没有说话，揉了揉因握笔太久有些酸痛的手腕，挥了挥手示意秀儿退下。

“皇后娘娘！”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从门外闯进来。

“何事这么惊慌？”

“皇后娘娘！皇上刚才下旨，说说长庚殿离养心殿近，要赐给贤妃娘娘居住，而您要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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