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瓷器、武器以及任何锐利的东西都被孔澄叫人收了起来。

门外从早到晚都有人守着，仔细听着房内的动静，每隔一个时辰就会敲门问一句，以确认她没有想不开。

这一切的安排让白戚戚觉得可笑。

她的人生早就一片黑暗，可即使在黑暗里，她也要坚强地活下去，那日自尽不过是一时愤懑。

她还有大仇未报，怎么能轻易舍弃掉这条命。

她告诉自己，如何活着不重要，没有自由、没有快乐、没有希望都不重要，只要不死就好。

那日后，只要下人送来饭菜，她全部都会吞下，到了时辰就上床睡觉，有时候孔澄来看她，她也不吵不闹，只是安静地作画。

她在等，等自己痊愈，等一个机会。

今日刚吃完午膳，胸中涌起一阵恶心，刚想叫太医来看，突然心中一动。

难道是

仔细算算，她已经快两个月没来葵水，这段时间也嗜睡的厉害。心脏跳得快来越快，那个念头就要呼之欲出。

那碗喝下的避子汤难道没有起效？

白戚戚不敢惊动太医，如果她的猜想没错，请太医就等于告诉整个皇宫她怀有身孕，她不能让孔澄知道。

怀揣着这样的心事，她小心翼翼地又度过了半个多月。

这段时间，那种恶心感不断出现，嗜睡的症状也越发地厉害，整个腰身都宽了一圈，白戚戚已经确定她有了身孕。

手掌轻轻覆在小腹上，这里可能有一个小生命。

巨大的矛盾感瞬间吞噬了她。

她还有仇未报，她还要让孔澄偿命，可是突然有了这个与孔澄是血肉至亲的孩子，她要怎么办？她能不能杀掉这个孩子，或者杀掉这个孩子的父亲。

不不不！她惊恐地摇头，比矛盾感还要强烈的恐惧感侵袭了整个大脑，谁都不能伤害她肚子里的骨肉，就算是她自己也不行！

母亲的本能冲淡了仇恨，她暗暗下决心，从前，她保护不了师兄，以后，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癸巳年十二月，隆冬，雪下得很大很大。

失去二皇子的皇帝伤心过度，他已经老迈，每日案牍劳形，终于支撑不住，在这个冬日倒下不起。

太医与众位嫔妃皇子日日守在榻前，终于没有留住帝王的最后一缕气息。

“朕即位四十年矣，民有所安，万邦咸服，吏治清明，君臣善睦。德可比先圣，功更盼后人。皇太子孔澄，人品贵重，甚肖朕躬，坚刚不可夺其志，巨惑不能动其心。朕欲传大位，谨记公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体群臣，子庶民，以图国家久远之计而已。诸皇子当戮力同心，共戴新君。重臣工当悉心辅弼，同扶社稷。”

传位的诏书响彻整个皇宫，先皇驾崩，孔澄即位。

他做的第一件事，减免天下百姓赋税一年以慰告先皇逝世，第二件事，便是立后。

整整三天，群臣大殿跪谏，反对立只是平民的白戚戚为皇后，不管孔澄怎么坚持都无一人支持，其中，反对的最厉害的就是太后娘娘。

深闺中的白戚戚听说此事只是淡淡笑过，皇后的位置对她来说不值一钱，她也无谓为这种名利地位去争夺什么。

群臣反对的声音越来越高，孔澄只能暂时作罢，封白戚戚为贵妃。

可整个后宫除她一位妃子并没有他人，立后这件事就被搁置了下来。

册封贵妃的第一日，太后召白戚戚觐见，她遣退了所有人，跟贵妃说了很久很久的话。当白戚戚揉着膝盖从寝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夕阳落在她的面颊，她抬起头看了看，泛红的眼底盛满了心事，在阳光下一览无余。

第二日，贵妃的长庚殿就传出旨意，召家中有适龄女儿的命妇一聚。

一连好几日，成批成批的大臣女眷带着闺秀画像进来，宫中人人传颂白贵妃贤德，为延续皇室血脉亲自为皇上选妃充盈后宫。

太后满意、众臣欣慰、下人夸赞，可她的贤良淑德传到孔澄耳朵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朕的贵妃真是大方，竟能把别的女人推到自己丈夫的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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