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有泪不轻弹。

我一直把这话当作圣经。

可现在，在这样一个女人面前，我的信仰仿佛是坍塌了。

泪水像是止不住似的。从眼里不断涌出来。我甚至觉得自己胸口像是变成了一口井。眼泪从中汩汩而出。可竟是红色的，像鲜血一般。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能克制住时。已经紧紧抱着李梦瑶，也说不清是她拥我入怀。还是我把她抱紧了怀里。

我曾以为。此生再无这样的机会的。

“对、对不起！”我惊慌失措松开手，却看到她不无留恋的眼神。

一定……一定是我看错了。

“我都听说了。”她开了口，“这件事不怪你。”

“不。就是我的错。”

“凶手已经找到了，他一定会受到法律制裁。”

“他是法律上的凶手，我是道德上的凶手。”

我的倔强让她没能再说话，一时之间，我亦心有愧疚。

她是来安慰我、希望我好的；但此刻。我只希望自己悲惨死去，如果可以一命换一命。我希望拿自己这条贱命，去换回雅芳嫂子的。

我无牵无挂。但雅芳嫂子，还有两个孩子。

我以为李梦瑶拿我没办法、准备打道回府时。却听她说道：“王宇，你如果真想赎罪，不应该在这里自暴自弃。而应该去做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

我苦笑一声，我该做的事。不就是替雅芳嫂子去死吗？

“你是真不懂吗？”她看起来真得生了气，“你这个嫂子家里还有孩子对吗？他们现在没了妈妈，缺钱！也缺爱！你还有大把大把的机会去赎罪！以后两个孩子的人生，你都应该负责到底！”

她说的句句在理，我不明白的是，这件事，她怎么这么清楚？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一问，她倒惊慌失措起来。

“梦瑶，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跟、跟朋友打听的。”她支吾道。

“朋友？”

“嗯，你别问了，总之，现在有许多种可以赎罪的办法，自暴自弃是最蠢的一种！”

她的话犹如一口警钟，顷刻震醒了我。

因为我而造成的这个烂摊子，我应该振作起来去收拾，而不是在这边荒废时光。

李梦瑶何时离开的，我并不清楚。

我呆坐在床上，拉开了许久没有拉开过的窗帘，看窗外的天由亮转暗，又在东方渐渐露出鱼肚白……

李梦瑶的话不断回响在我耳边，就像一场秋雨，将我身上的泥土冲刷干净……

虽一夜未睡，我却觉得精神饱满。又或者说，我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努力。

我花了半天时间，将自己的小屋打扫干净。

王小雨的东西我一并放起来，给她打了电话。

“小雨，方便时来取你的物品吧，或者我给你送到学校去。”

“小、小宇哥……对、对不起……”没两句话，她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

“别说了，希望这件事能给你一个教训，让你以后在人生道路上，不要再那么……幼稚。但这件事，真正做错的人，是我，你不要背着这负担走下去，你的路还很长，一片光明……”

“小宇哥！”她忽地激动起来，“你能原谅我吗？”

“我没有恨你。”

“那你……你以后还可能接受我吗？”

“小雨，你错了，我没什么资格去谈是否接受你。”

“小宇哥……”她痛哭起来，“我知道自己错了！我犯了不可饶恕的错！我只希望你能原谅我，我还能像以前一样，跟在你身后……我……我什么都不要，就像简简单单地跟在你身后……”

“小雨，”我颓然打断了她，“我不值得你毁了自己的一辈子，你跟着我，不会有好结果……”

“小宇哥！”她已然泣不成声，“你骗人！你就是不喜欢我！就是……”

我没有挂断，只是放下了电话，手机中她的哭声像一条蜿蜒的小路，渐渐远去……

翌日，我拿出那三张银行卡，带了一张踏上返回老家的路。

媳妇儿不幸遇难的事已传了回去，可笑的是，李家并无人来给她收尸，只有娘家人站了出来，正是这眼前的现实让我决定，不把所有的钱给到李家。

雅芳嫂子生前在婆家究竟过得是怎样的日子，可想而知。

我带去了钱，带走了两个孩子。

是的，他们那样轻易地就把两个孩子给了我。

“你们不担心吗？”我不可思议问着。

“担心啥？都是一个村儿的，你还能把他们骗走不成？你现在发达了不差钱儿，大爷大妈知道，孩子跟着你比跟着我们好……”

两位老人后来又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楚了。

我终于明白，就算相伴多年，许多女人也无法知道自己嫁的到底是人是狗。

可惜雅芳嫂子要为这个道理付出生命的代价……

我带着两个孩子，辗转反复，来到了雅芳嫂子娘家。

白发人送黑发人，雅芳嫂子的母亲呆呆坐在门槛上，望着家门口前的小路—直到她看到我身边的两个孩子。

“姥姥！姥姥！”

两个孩子像是看见了救星似的，扑了过去。

老人老泪**，和孩子抱头痛哭，那一瞬间，仿佛她自己也变成了一个小孩子……

我默默把两张卡和密码纸放在老人的手里。

“不……这个不是我们的……我们是可怜，但饿不死……小伙子谢谢你……你也是富贵村儿的？”

老人质朴地拒绝着，和当初的雅芳嫂子一样。

“大娘，这是我唯一能为嫂子做的，我小时候受过雅芳嫂子照顾，现在，也只能做这些事来表示自己的……”

我没有说出“后悔”二字，只郑重对她点了点头，又蹲下去抱了抱两个孩子，绝然离开。

将一系列后事处理完，我才意识到秋风已萧瑟。

竟已是十月末了。

公司已筹备完毕，决定在双十一前正式开业。李梦瑶准备了开业酒会，我本是不想出席的。

我算个什么？出干股的屌丝而已，平日里还是低调点儿好。

省得再被人戳脊梁骨，骂我小白脸。

呵，其实我连小白脸都算不上，李梦瑶只有瞎了眼，才会看得上我。

可酒会当晚，我还是出现在了酒会之上。

那会儿我刚洗完澡，正准备读点儿书入睡。

雅芳嫂子的事情发生后，我变得沉默寡言，偶尔想起过去的荒唐事，都会悔恨不已。

可正读着书，李梦瑶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我小心翼翼接听了电话。

“宇……宇……你……你在哪儿？”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劲，好像是喝醉了。我记得她可不怎么会喝酒。

“我在家，你怎么了？喝多了？陆先生呢？”我感到纳闷，难道这么重要的场合，陆子胜不在场？

我之所以不想出席这场酒会，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我不想和陆子胜狭路相逢。

他就像王子，而我，是那只丑陋的癞蛤蟆。

他手牵李梦瑶绚丽登场，简直是在我的伤口上撒盐。

“他……他没来……”

此时我已敢确定李梦瑶是喝多了。

“陆先生没去？”

我不禁有些生气。

妈的，我捧在手心里的人，你们怎么就能那样对待？

前有张世基，糟蹋她；

现在又是陆子胜，冷落她。

“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我喝多了……”

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听起来确实是有些体力不支。

“好！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我飞快换好衣服打了车，没一会儿就出现在酒会现场—久违的云清。

这里，曾有着李梦瑶不堪回首的痛苦记忆；如今，她特意把公司开业酒会设置在此，也代表了一种重生吧！

当我跑到宴会厅时，仍是觥筹交错。

我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她。

“我到了，你在哪儿？”电话拨过去，那边好像很是安静。

“3006房间，来找我。”

她说罢，果断挂了电话，我却如一个懦夫般，却步不前了。

她已经到房间休息了吗？

那是不是就证明没什么大碍了？

不过是醉酒，睡一觉就会没事的吧？

也许我还没上去，她就睡着了吧？

……

我的脑中混乱一片，心里也乱得很。

我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从没放下过她，不管之后身边有谁陪伴，可住在心里的，只有她一个。

但她，现在是陆太太。

我要谨记。

想明白了这一点，我改变了前进的脚步，径直朝楼下走。

我走到街边一家小酒馆，推门进了去，随意点了不少我从没喝过的鸡尾酒。

一杯杯甜腥入喉，刺激的嗓子微疼。

但还不够，我要醉！

只有醉了，才不会因为世间烦忧事而感到痛苦。

世上有那么多苦，我都不怕，独独害怕“爱而不得”。

我不知道自己在小酒馆待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只是眩晕来临时，我终于感到了暂时的解脱……

迷迷糊糊之中，好像有人打了我电话；迷迷糊糊之中，我好像睡着了……

刺、刺眼……

怎么这么刺眼……

我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竟躺在酒店客房的一张大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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