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碧落得到哥哥的同意，便欢欢喜喜地回自己房间洗洗睡了，一夜无话。

翌日

不用吃药抽血做检查的日子，当然每一日都是高兴的。想起昨天说要去看唐骁，但又被别的事耽误了，今天想去，可又不知道他住哪儿。

于是便一蹦一跳地去了姜燚的地方。

“姜燚，昨天你答应我要去看唐骁的。”趁着吃早饭，舒碧落向姜燚提了这事。

姜燚喝粥地动作顿了顿，“嗯，好。”应过之后又继续吃饭。

“落落，能不去吗？”姜燚又喝了两口粥之后，商量着说。

舒碧落闻言抬头，不解地望着他。

“不是一路人，没有必要结交。”姜燚言简意赅，顿了下又稍稍让步，“如果你想尽点心意，我可以代劳。”

不解的目光里夹杂了一丝失望，舒碧落垂下眼帘，似乎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挖小笼包的肉馅儿上，所以说话就显得心不在焉，“我爸也常去两块钱就能坐一下午的茶馆和那些茶馆里的老大爷一起讲老毛和老蒋的，我为什么不能去看看我以前福利院的朋友啊。”

“要去就去呗，我就是提了个建议，又没说一定得听我的。”

砂锅在火上咕噜噜地开着，香味早已从缝隙里溢出来。系着围裙的少女在灶前忙碌着，脸上虽有倦意，但却显得干劲满满。

一个不留神，砂锅又扑出来了。谭雯雯一急，直接伸手去揭盖子，刚一碰到砂锅盖儿，指尖便传来钻心的疼痛，赶紧缩回来摸耳朵，缓了一会儿才拿起抹布把盖儿揭开。

肉糜的醇香随着白雾扑面而来，乳白色的汤汁浓稠鲜美，猪蹄上的肉都炖化了，这骨头汤她昨天下午就炖上了，又用小火煨了一个晚上，她为了这锅汤一夜都没合眼。

谭雯雯心满意足地关了火，小心盛了一碗凉起来，想着他起来就可以喝。

“你醒了。”谭雯雯端着汤进到卧室，见到窗前理着那挺拔的身影，声音里不自觉便带了一丝蜜意。

唐骁沉默不语，依旧立于窗前，样子就像没听到一样。

谭雯雯端着汤走过去，这才想起他是受了重伤的，其他她不知道，单他腰肋那一大片带着密密麻麻血点的乌紫就让她哭断了肠子，只恨不能替他受这伤。谭雯雯将碗放在一旁的小圆桌上，关切道：“伤怎么样了？还疼不疼？要不然我去找那个什么总管？”关心则乱，谭雯雯的问题确实很没营养。更何况谭雯雯从来没有小鸟依人的命，上天也没有给她一副像舒碧落一样温柔婉转的嗓子，再加上经常抽烟喝酒，她的声音有比一般女生更粗哑一些。她确实十分聒噪。

“你安静一点比什么都好。”唐骁眉头紧锁，脸上明显写着不耐烦。

谭雯雯闭口不言，眼波流转，唇边绽放一抹微笑，将盛骨头汤的碗捧到他眼前，“我炖了汤，尝尝吧。”无所谓受伤失落，他的鄙夷和厌烦，早就习以为常。

“你一大早上有胃口喝这么油腻的汤？”唐骁扫了一眼，慢悠悠地走回床上。并不是想睡回笼觉，只是不想和她待在一起，每一次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一点礼貌性的掩饰都没有。

“尝尝嘛，我熬了一个晚上呢……”越说，声音越弱，最后化为一声轻轻的哽咽，仿佛咽下了什么。

谭雯雯回到厨房，看着一大锅热腾腾的汤，突然不知所措。

敲门声在这个时候响起，无异于救世仙音。

谭雯雯跑着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娇娇女。谭雯雯见她的第一眼就有了十分肯定的判断，皮肤白得像雪一样，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脸上带着礼貌而友善的微笑，还有那做作的站姿，公主不就是这样吗？

当一个女人的心已经被一个男人塞满时，她对其他男人便不会有太大兴趣，所以来源于姜燚的异性相吸，远不如舒碧落的同性相斥牵扯注意力。

“你好，我想你一定是谭雯雯，我是舒碧落，好久不见。”舒碧落笑着打招呼。

“啊，你好。”谭雯雯对于舒碧落的到访十分意外，反应也显得有些迟钝。“进来坐。”经过一阵短暂而尴尬的沉默，谭雯雯才反应过来，把两人请进屋。

进到玄关，气氛依然有些尴尬，谭雯雯意外他们的到来，同时，她也不是热情好客之人，舒碧落对于人际交往更是一窍不通，姜燚跟着来的目的是保证她不受侵害，至于气氛尴不尴尬，他完全无所谓。

谭雯雯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游移不定，而且完全没有看舒碧落两个人。主人不说话，舒碧落便跟木桩一样地杵着，姜燚陪着她一起杵在那。他的本意就是不要舒碧落很这两个人扯上关系，现在这样不尴不尬的，反而更顺他的意。

尴尬这么一会儿，意思也到了，估摸着舒碧落的耐心也磨得差不多了，为了防止舒碧落陷入“故友重逢，回忆无尽的漩涡，”姜燚特地许诺看了朋友回来给她做丸子，这会儿她大概已经想起这事了。

姜燚正打算开口寒暄两句留下礼物就结束这次拜访。

这次拜访的主角却在这个时候登场了。唐骁脸色说不上好，但走路还是步伐稳健，并无太多病态。

舒碧落见了唐骁便微笑着点头示意，其实她已经完全忘记唐骁长什么样子了，昨天的资料她根本来不及看唐骁现在的照片就让姜燚收了回去。

“姜燚。”姜燚伸出手，简单不带情绪的两个字，舒碧落听着却觉得有点冷。

“久仰。”

两个男人握手，没有过多的话，但在两手相握的几秒内，彼此却已得到了许多东西。

握手，是一种见面的礼节，最开始的意思是：我手中没有武器，互相言好，但在这群半神半人的神奇生物中，握手，是刺探对方实力的最好时机。

唐骁的感觉，就像是握着一团棉花，没有任何棱角，没有一丝威胁，但也让人无从着力，无法揉搓分毫，这就是八大上家的实力？不过如此。

姜燚则确定了自己的判断，金鳞岂是池中物，凤凰总是要飞的嘛。

“额，这是给你们的礼物，希望你早日康复。”舒碧落把礼物交给唐骁，又道：“我们小时候一起住过的，你可能忘了，嗯，这里是我家，你们就当自己家吧，有什么需要的，你们尽量告诉我。”

“怎么会忘记呢。”唐骁难得有了一丝温暖的笑意，“越大越漂亮了，安宁。”就像以前一样，唐骁拍了拍她的头。

“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告辞了。你好好休息。”姜燚牵起舒碧落的手，带着她出门。

“再见。”舒碧落跟着姜燚出门。唐骁本想留她，但话却被堵在了喉咙里。

一出建筑物，舒碧落端庄得体的形象立即崩塌，绕到姜燚背后搭着他肩膀往上轻巧地往上一跳，理直气壮道：“你背我。”

背上多个她自然是轻如无物，但那清冽怡神的馨香和温软的触感却无法忽视。

姜燚心情大好戏谑道：“刚刚不是一副大家闺秀的端庄模样吗？”

舒碧落语重心长地说：“你傻啊，我好歹也是本家大小姐，别人面前我得端着啊，我不能丢我们家脸啊。”

“没想到，你还挺懂事儿啊。”姜燚表扬道。

“那必须啊，你不知道，我可是一路看甄嬛传长大的，那些勾心斗角的手段，我可明白了。”舒碧落得意洋洋。

“哦，那你给我讲讲，我也学习学习。”姜燚十分配合地虚心求教。

“比如我妈吧，她心里明明觉得我哥是世界上最好的，谁都比不上，可是在我几个姨娘面前她非要使劲损我哥，使劲儿表扬我其他的哥哥，而且还到处去吹捧我其他的哥哥，巴不得让全世界都觉得他们很好一样，而且还到处找些我哥都不愿意做的事硬要他去做，其实她这样做都是为了让爸爸喜欢我哥哥，讨厌其他的哥哥，但其实爸爸本来就很喜欢哥哥，而且做父亲的怎么可能讨厌他的儿子。我告诉她，让她不要费力气，她还骂我说你懂个屁。”

姜燚突然正色道：“落落，你哥哥们的事，你不许管，你家里的事，耳朵可以听，嘴巴绝对不能说，跟谁都不准说。”

“知道，这话我爸爸早就说过了。”舒碧落突然压着声音在他耳边无比神秘道：“我知道所有秘密，包括那个最后的答案，你想不想知道？”

姜燚抬头望着从树影缝隙射出来的阳光，那光在在他深邃的紫眸里幻化成斑斓的光斑。姜燚嘴角弯起莫测的角度，吐出一个字：“想。”

背上的人小小地战栗了一下，秘密的价值就再于泄露，永远无法泄露的秘密，毫无意义。泄露秘密可以让两个人更加亲密无间，同时带给人释然感，但独自苦守秘密，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秘密就像一团酵母，保守秘密的人就是装着酵母的小小瓶子，经过时间的发酵，酵母膨胀，填满瓶子，甚至会溢出瓶子，可是瓶子的口是被堵住的，酵母只能在瓶子里越来越多，撑得瓶子一天比一天痛苦。

对于舒珏来说，他的小女儿就是另一个瓶子，倾诉是一种无法磨灭的本能欲望，他向他的女儿诉说了一些秘密，得到了缓解，现在舒碧落又选了姜燚作为另一个瓶子。

“你别说。”舒碧落正要开口，却被姜燚制止，气得舒碧落狠拍了下他的肩膀。

姜燚一笑，“我们玩儿个游戏，你只说一点点提示，最重要的，让我猜。”

“好啊。”能玩游戏，舒碧落更有兴趣了。

但这个游戏却拖了很长时间才玩成，时间长到秘密本身的功能已经被淡化了，他们玩儿这个游戏的时候，用秘密让彼此亲密无间已经非常多余，那时的他们，早已亲密无间，如同一人。因为这些秘密太过重要，用来游戏必须有一定保障，而姜燚提出的保障是：要她成为他的女人。

“胆小鬼！明明就是不敢听嘛！”舒碧落气呼呼地说。

“谁说我不敢听啊，今晚你敢上我的床，你说多少我听多少。”

“上就上，又不是没上过，难道你还吃了我不成。”舒碧落毫无畏惧。

“哈哈哈……”姜燚大笑，差点把舒碧落颠下来。

“啊喂……”舒碧落心惊胆战，姜燚却使坏似的猛转一圈，舒碧落半个身子差点倒栽下去。“不要你背了，我不要你背了！”舒碧落吓的不轻，不停挣扎。

“你说不要就不要？哪有那么好的事儿？”姜燚不理她，突然加快速度，身影连闪，往墙上一个借力，腾空而去。

傍晚，舒沛来找她，兄妹俩约好今晚一起吃饭。

“一起呗。”舒沛冷眼看着姜燚拿着本书目不斜视在那儿装文艺，这门都还没出呢，自家妹妹就半步三回头，跟生离死别似的。终于忍不住白眼一翻，开了口。

“好嘞。”姜燚三步并作两步，到舒碧落身边站定。

从姜燚住处到明月台天阁，舒沛白眼翻了一路，可见舒、姜二人腻歪到何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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