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偶尔有叮当声。

姜燚镇定自若地坐着沙发上看杂志，优雅贵气如旧。那只破皮开骨的右手仿佛不是他的。

“我说太子爷，怎么样？玩脱了吧？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旁边医生模样的人一边娴熟地从创口挑出碎骨头渣子，一边中彩票一般欢天喜地，脚上还踩着节奏，但那镊子的手却一直稳健非常。

“你动作快点。”姜燚并不打算理会他的嘲讽。

那医生显然不愿就此放弃，自言自语也演出了两个人演对手戏的精彩，“我说太子爷，您这都勤政爱民那么多年了，再玩儿什么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游戏可有点晚了啊，又不是情窦初开，弄得这么鲜血淋漓的，不知道还以为多轰轰烈烈。”

“你快点挑，挑完了给我缝上。”姜燚依旧看着杂志，不动声色。

“行了。”医者将伤口包扎好，正色道：“最好自然愈合，灵力榨取的是自身的潜力，而且力量太过霸道，用多了不好。”

“知道了，走吧。”姜燚眼都没抬一下。

“诶你个死没良心的!”医者摘了手套就要朝姜燚打过去，想着趁这暴力分子受了伤，好好欺凌一下。

医者运足力气，一点没有对伤员的体贴。

姜燚突然抬眼，利刃出鞘般。一道无比强劲的气劲凭空出现，把医者整个人掀翻在地。“知道我心情不好还往枪口上撞，勇气可嘉。”姜燚继续看杂志，姿势都没变一丝。

医者赶紧爬起来落荒而逃，连摊子都没收拾。

姜燚继续看着杂志，看得实在入迷，玲珑在暗处咳了几次都没听见。

“还不走？”眼角余光瞥见面前一道白影。

“姜燚。”一声带着哭腔的轻唤，酸酸的，听在耳朵里，心便融了几分，暖暖的。

姜燚终于抬眼，只见一幅梨花带雨图。心顿时慌了。

“怎么了？”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珠，柔声问。

舒碧落哽咽着，哭得越发厉害。

“我……我不知道……哥哥他会对你做这样的事，我哥一直都很好脾气，我不知道他为什么……”

“当然是怕别人欺负你呀。”姜燚露出一个让人心安的微笑，将其揽入怀中，“你有这样的哥哥，是你的幸运，我也欣慰。”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舒碧落哽咽着。

姜燚轻拍她的背，“你没有错，舒沛也没有错，我也没有错，我和舒沛只是出发点不一样。”

“可是……”舒碧落离开他的肩膀，还想说什么。却被姜燚阻止，

姜燚用手指轻止住她欲起的唇，正色道：“答应我，不许去和你哥闹。”

“不许去，听到没有？”见她眼神阴晴不定，姜燚又重申了一遍。

舒碧落压下情绪，点点头。拉过姜燚裹着纱布的右手瞧了又瞧，看着看着眼圈又湿了。

“诶诶……”姜燚故作慌张道：“等会你哥又以为我欺负你，回头要是再卸我一只手可怎么办。”

“是不是特别疼啊……”舒碧落努力抽噎几下，可还是忍不住流泪，只好转过身去。

“落落……”姜燚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其实再卸另一只手也没关系。”他的声音有一种特别的沙哑，砸就像一把沙子撒在心里，轻柔的瘙痒里带着一丝疼痛。

这样宁静祥和的夜晚，就是专门为打游戏而存在的，戴上耳机，天大的事，等我打完这把。

舒沛敲击键盘的频率并不高，但那只手像是在演奏优美的乐曲，节奏十分和谐。与之匹配的，自然是显示器上是炫酷的技能画面，然后，必然的结果。

legendary 。

耳机里迷人声音响起，照这样看，虽然上路破了，打野也不走心，但是刚才自己一个三杀，把对方打野和ADC干掉了，这样对方除了辅助全都在复活，而我方虽然打野连把打野刀都没出，但现在我方人是齐的，而且这边皮城刚还出了个饮血剑，看起来也不全是坑，趁着对方复活好好带线，赢面还是很大的。

“哥哥。”舒碧落在卧室外敲门。虽然答应了姜燚不和哥哥闹，但她不想当朱丽叶，她是来征求意见的。

“自己进来，有事等我打完这把再说。”舒沛的声音从里面远远地传来。

舒碧落推开门便闻到一股树木的清香——哥哥的寓，从地板到家具，所基本都是用的原木装潢，净白极简的空间充满现代的设计感，同时在木质元素的衬托下，又多了与大自然的亲切感，温婉宁静，闲适自如。不像爸爸房间里的古董桌椅一样，虽然也名贵精致，却容易生出老气古板的感觉。

随着脚步，瞥见前厅的窗台边的一抹盎然的嫩绿，舒碧落便不自觉地微笑起来。她的生命虽然单调乏味，让她生无可恋，但总会融合着温暖，像链子一样牵着她，让她不能决绝得彻彻底底。那些喜人的嫩绿是是哥哥种的小盆栽，都是一些不知名的小花小草，哥哥自己也不知道它们的名字，但他会照顾得很好，然后挑好看的送给她，虽然这些小植物一般在她那儿放几天就会濒死，但只要哥哥拿回去养两天，就又变得生机勃勃了。

前厅后面，才是卧室，舒碧落慢悠悠地渡进去，她知道哥哥一定又在召唤师峡谷翻云覆雨。进去等了没多久，屏幕上就出现了金灿灿的“胜利”两字。

舒沛耳机一摘，转椅一滑到舒碧落面前，笑嘻嘻道：“怎么啦？居然想起来找哥哥。”

舒碧落迟疑了一下，仔细观察哥哥的神情，姜燚说过，生气不一定要虎着脸，而且有了前车之鉴，舒碧落现在对着这个熟悉的微笑不免有些心虚。

“哥……”舒碧落思索着最合适的话头。“哥哥，我喜欢姜燚。”话一出口，舒碧落立刻觉得这不是一个好的开始，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

“我知道啊。”舒沛双手枕在脑后伸了个懒腰，十分惬意。“哥哥又没说你们俩不能谈恋爱。”

舒碧落眼中顿时有了光彩，但又更加不解，“那为什么你要对姜燚那样？”想到姜燚手腕上的白纱布，舒碧落的眼睛又黯下去，喃喃着：“很痛的。”

舒沛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里默默计数，想看看，自家傻妹妹需要多久才能想起她还在和哥哥聊天。

舒沛无聊的玩了好一会儿自己的手，舒碧落终于想起自己的处境。

“回过神儿啦？”舒沛笑着敲了下她的额头。

“诶呦……”舒碧落假装很痛的样子揉着额头。

“好了，现在好好回答哥哥的问题。”舒沛坐正身子正经道。但其实也没太正经，舒沛天生一张娃娃脸，浓眉大眼长睫毛，要是把身高压到五六岁，直接就是萌萌哒的小正太，根本不需要任何改变，他天生一副笑脸，非板起脸装高冷，反而有恶意装怪的嫌疑。

舒沛当然也不会刻意苛求自己，反正都没正经几十年了，于是直接开口。“你和姜燚有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舒碧落老实回答。

“谁主动？”

“我。”舒碧落的声音明显弱了下去，脸也不知不觉红起来，但心里却骄傲地表扬自己：不愧是英雄儿女。

见平时正经得像个古代人的妹妹突然一脸娇羞，舒沛脱口而出：“瞧你那点儿出息！”见舒碧落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舒沛继续教育道：“他不就张得帅点吗！至于迷成这样？”

“才不是呢！”舒碧落几乎要跳起来，“姜燚长得帅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他还会做回锅肉木须肉红烧肉东坡肉粉蒸肉梅菜扣肉蒜泥拌肉椒盐煎肉姜烧猪肉干煎肉片可乐焖猪肉菠萝咕噜肉葱香麻辣肉橄榄菜蒸肉饼京酱肉丝鱼香肉丝盐曲松板肉蒜薹肉丝……”舒碧落喘着大气，“还有……还有……”

“来来，喝水喝水。”舒沛一脸崇拜地递上水杯，这肺活量，他可比不了。

舒碧落猛灌一大口水，又恢复了力气，手舞足蹈开始指责她哥哥：“你一个肉都不吃的怪人，你不懂。”

“不是，妹妹，我不是人啊，你也不是，知道吧？”舒沛接过杯子检查一番更纳闷儿了，这是白水啊，还能喝醉？

“哎呀我知道！”

“真的知道？”舒沛狐疑。

“知道知道！”舒碧落满口答应。

其实她知不知道舒沛心里清楚得很，遂不再纠结这件事。“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舒沛指指她的脖子，“谈恋爱就谈恋爱，拉拉小手抱一抱就可以了，再多的不许有，女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谈个恋爱就让人吃干抹净了，你说你亏不亏。”

“哦。”舒碧落若有所思，“人也吃吸血鬼的吗？”

舒沛扶着额长吁一声，那双水汪汪澄净净闪着探索光芒的眼眸真的不忍直视。

“妹啊……”舒沛托着腮，颇为沮丧地望着面前这个俏生生，清纯白净如马蹄莲一样的女孩子，一边摇头一边自言自语：“你不能这样啊，不能这样……他可是个色中饿鬼啊……”

舒沛缺乏运动的大脑缓慢地转动着，在这个痛苦的过程中，他可爱的娃娃脸都快被自己的手挤压变形了，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

流星划过天际，火星燃成燎原，曙光划破黑暗！舒沛一拍大腿，从转椅上蹦起来抓住舒碧落的肩膀使劲儿晃，“有了有了！”

“哥你轻点晃我头晕……”

“哥哥请你看电影。”舒沛眉毛一撑，和眼睛的距离被拉得一些夸张，形状活像两个撑开的降落伞，而且两条灵活得有点过分，动来动去就像是两条毛毛虫。

舒碧落被逗得乐呵呵傻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三观已经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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