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如方的话一下子勾起了杨利海的兴趣。

听邓如方话语里的意思，远大集团里还有一些内情是杨利海不知道的？

杨利海加入远大集团时间不长，不过算起来也有几年时间了，但相比邓如方这个元老级人物，杨利海自认对远大集团和薛远乔薛家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如今听邓如方这么一说，尤其是听到他说“本来是不打算让你知道的”，倒让杨利海感到好奇起来了，但他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邓如方，等他继续说下去。

邓如方顿了一顿，对杨利海问道：“利海，你知不知道，老爷子是有一个亲孙女？”

杨利海点头道：“我知道，薛家大小姐嘛，主席唯一的亲孙女，薛氏家族唯一继承人，也是我们以后的老板，那么重要的人物，我当然知道，不过听说她现在是在英国留学，是吧。”

邓如方呵呵笑道：“利海啊，看来你的消息不太灵通啊，这可不行啊，我跟你说吧，大小姐已经从英国留学回来了。”

“哦？大小姐回来了？这个我可真不知道。”杨利海如此回应着，心里却有些不解，心想，大小姐回来，跟主席骂他有关系吗？

“不错，大小姐确实是回来了，我跟你说，大小姐不光回来了，而且……”邓如方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手指头在桌上画着圈圈，故作神秘地抬眼看了杨利海一眼，像卖关子一样，过了一会儿他才又继续说：“你知不知道，其实大小姐从英国回来之后，就已经到我们集团上班了，老爷子在公司里给她安排了一个职位，算下来，她入职到现在已经有几个月了。”

“啊？大小姐现在在集团上班？”杨利海微微有些惊讶道。

在此之前，杨利海没有收到过任何有关薛家大小姐进入集团的消息，甚至连大小姐的近况也一无所知，只是听公司里有人说，大小姐现在在英国留学。

薛家这位大小姐行事素来低调，老爷子薛远乔虽然对她疼爱有加，但极少在外人面前提起孙女，所以即使对于远大集团内部人员来说，薛家大小姐也是一个略显神秘的人。

“不错，利海，你知道她现在在哪个部门吗？”邓如方喝着龙井茶，饶有兴致地问着。

杨利海稍加思索，摇头道：“我不知道，没有人跟我说过这回事，我连大小姐本人是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杨利海心里其实很是讶异，他知道近几个月来，远大集团的高层没有大的人事变动，今年以来，只新进了一位助理总裁，而且还是个男的，也就是说，大小姐绝对不会是以高层的身份进入公司的。

如果说大小姐进了公司，那么她会是担任什么职位呢？集团里的某个中层领导？总部的某个下属部门总监？还是总部下面某个分公司的负责人？

远大集团在职员工超过十万人，旗下分为六大板块，二十余家子集团和子公司，体量极其庞大。除了集团董事会以及助理总裁级以上的高层之外，其他的高级管理人员不下于一百名。

会是这一百多名的高级管理人员中的一员吗？

邓如方笑道：“你猜猜。”说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动了两下，似乎是在提醒杨利海。

杨利海想了一下，并没什么头绪，他刚想对邓如方说猜不到，突然心里一动，猛然想起一件事来，试探性地问道：“难道，大小姐现在是在春园地产！？”

邓如方闻言哈哈一笑说：“利海，你的反应很敏锐嘛。”

显然是默认了杨利海的说法。

“真的？大小姐真的进了春园地产？”

这一下子，杨利海顿时感到有种脑门冒冷汗的感觉。

春园地产公司正是在他的所管辖板块范围之内的一家子公司，大小姐是什么时候入职的，又是担任什么职务，作为地产板块负责人的杨利海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看来主席他是有意隐瞒大小姐入职远大的消息。

杨利海现在总算想明白上午薛远乔对他大发雷霆的原因了。现在看来，老爷子勃然动怒，也许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最疼爱的亲孙女在春园地产里被欺负了。

杨利海的心情有些复杂，他身为远大集团的副总裁，远大地产的总裁，春园地产公司总经理冯东文的顶头上司，居然连薛家大小姐入职春园地产这么重要的事情也毫不知情。

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真不好受啊，杨利海心想，大小姐入职春园地产的事，想必只有集团内部最顶级那几个人才有资格知道，否则又怎么会半点风声都没有走漏出来。

不过想到这里，杨利海又有些释然了，如今看来，他即将也要成为仅有的几位知道真相的人了。

邓如方看了看眼前看起来吃惊不已的杨利海，不由得有些得意地笑道：“利海，我告诉你吧，大小姐现在就在你们春园地产公司里边的一个营业部做着房地产中介呢，而且还是最基层的员工。”

“你是说大小姐在做中介？”杨利海眉头一皱，满脸难以置信。

邓如方笑道：“想不到吧，堂堂薛家大小姐，老爷子的亲孙女，居然会去做一个小小的房地产中介，而且还是在自己家的公司里。”

杨利海苦笑一声：“确实想不到，更想不到的是竟然选了去春园地产。”

“所以说你运气好嘛。”邓如方逗趣着说。

“压力山大啊，如方总，我现在总算是知道今天上午为什么主席他老人家把我狠狠批评了一顿，肯定是和大小姐有关的，我应该没猜错吧，领导。”

“嗯。”邓如方点点头，“你应该没猜错，虽然我不能百分之一百肯定，但以我对老爷子的了解，近些年来，唯一能让他急眼的，也就只有关于大小姐的事了。”

“所以主席让大小姐去春园地产当一个中介，目的是让她从低做起，接受锻炼？”杨利海问道。

邓如方闻言连连摇头说：“不不不，不是这样做的，其实这是大小姐自己的意思，是她执意要在集团里从低做起，老爷子是不太同意的，老爷子的意思是让大小姐到集团总部来，可以直接做集团副主席，也可以分管一个板块练练手，但他拗不过大小姐，最后只好随她的意。不单单这样，大小姐还要求老爷子不能在集团内部公开她的身份，不能让她受到特殊对待，所以直到现在，公司里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就只有我们几个，本来你是不……不用知道的。”邓如方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把原本要说的“不应该”换成了“不用”，他接着说，“不过我想既然老爷子都冲你发脾气了，看来也确实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领导，那你说，今天上午主席他老人家冲我发脾气是什么用意呢？”杨利海试探性地问着，其实他心中隐隐约约已有答案。

邓如方眯着眼睛看了看杨利海，眼神似笑非笑，看得杨利海有些发愣，过了一阵，邓如方才说：“利海，你以为老爷子真的就忍心，让他最疼爱的亲孙女一直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基层小白领，被人欺负？我告诉你吧，不可能的，我想老爷子骂你，实际就是想给你一个暗示。”

“暗示？什么暗示？主席要我做什么？”杨利海问道。

邓如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有点不悦地对杨利海说：“利海啊，你怎么还不明白！主席他老人家不明说，我们作为下属的，难道就不能有点觉悟，揣摩一下他老人家的想法，替他老人家分忧？利海啊，我刚刚才说你反应敏捷，怎么现在又转不过弯来了？”

杨利海赔笑道：“领导，瞧你这话说的，我的觉悟和境界当然没有你高，不过我听你这么一说，也有一点点懂了，主席他老人家的意思，是让我们看情况协助一下大小姐？”

邓如方没有直接回答杨利海，而是说：“大小姐身份高贵，聪明绝顶，不过毕竟还是太年轻了，哪里斗得过那些在职场上混了这么多年的老油条，我之前跟冯东文说，说大小姐是我一个远门亲戚，让他适当照顾一下，但他那个家伙，做事很不靠谱，没把我的话听进去。前段时间主席跟我说，他有一次听到大小姐讲电话，电话里面有一个叫金经理的，对着大小姐大呼小喝的，语气态度极其恶劣，主席当时听了，忍不住就要发火，但最后还是被大小姐劝住了。”

“金经理？是不是春园地产长福路营业部的经理，姓金的，好像是叫金萍？”杨利海对这个下属有点印象。

邓如方冷哼一声说：“不错，就是她，这个婆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做个小小的营业部经理，竟然敢对大小姐这么不尊敬，于是我后来派人查了一下，发现原来这个金萍一直都压在大小姐头上作威作福，利海，你试想想，大小姐是什么身份，老爷子怎么舍得她被人欺负，但他答应过大小姐，曾经有言在先，不能干涉大小姐在公司的工作，但他不干涉，不代表我们不能干涉，利海，你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听到这里，杨利海心里已经大致了解了，他半开玩笑地说：“这还不简单？这个金萍是春园地产的人，我让冯东文把她炒掉，提拔大小姐做营业部经理。”

邓如方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说：“哪有那么简单，要是没有合理正当理由的前提下，把金萍炒掉，以大小姐的聪明才智，肯定能猜到她的身份已经泄露出去了，这样的话，老爷子又要被大小姐责怪了。”

杨利海心想也是，便反问道：“那领导你说怎么办吧。”

邓如方饶有深意地看着杨利海，手指头很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他一言不发地敲了十几下，才对杨利海说道：“利海啊，我今天之所以跟你说那么多，并不是说仅仅是一个金萍还是什么银平的原因，而是关乎我们远大集团的未来。你我都是远大集团的高层，都是老爷子身边的得力助手，我这么跟你说吧，他老人家迟早是要退下来享福的，那么接下来，大小姐就会是我们远大集团的新主人，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全力辅佐我们未来的东家，未来的集团主席，当然……”邓如方紧紧盯着杨利海，缓缓地吐出：“这也是老爷子对我们的要求。”

“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吗？”

邓如方最后还补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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