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的地点定在远大中心附近的一家浙江菜馆的厢房，杨利海考虑到邓如方是浙江温州人，所以专门定了这家颇有名气的浙菜餐厅。

这家浙江菜餐厅就在距离远大中心不到五百米的购物中心，杨利海把午饭地点定在这里，也是考虑到离得够近，免得开车找车位麻烦。

不过这可不是一家普通餐厅，能开在这样的CBD区域，店内菜品的质素和价钱都是非同一般，因此有“富豪饭堂”之称。

杨利海下班后先到了餐厅，开好房间后把房号发给邓如方，虽然来吃饭的只有他们二人，但杨利海还是定了一间厢房，厢房虽然有最低消费，消费会比坐大堂高出一截，杨利海考虑到坐房间里比较安静，比较适合说话，所以还是定了房间。

十几分钟之后，邓如方到了。

一进门，就听到邓如方略有些讶异的声音说：“哎，利海，怎么定了这里，我还想着中午随便吃点就行了，不用吃得那么隆重吧。”

杨利海笑道：“领导，我这不是考虑到这里离咱们公司近嘛，过来方便点，不用开车，走路几分钟就到了，再说中午吃这个也不算隆重吧。”

邓如方说：“也行吧，既来之则安之，那就在这里吃吧，这家店确实不错的，我在这里吃过几次，很地道，味道也不错，贵也贵得值了，不过等下买单的时候你就别跟我争了，中午这顿饭算我的。”

杨利海连连摇头说：“这怎么成呢，您是领导，怎么能让领导破费呢，领导，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邓如方摆手说：“不行不行，是我提议出来吃的，所以这顿饭应该我来给，你就别在这里跟我磨叽了。”

杨利海仍是摇头说：“领导，考虑到中午时间比较紧张，您吃完饭之后还得午休一下，鉴于时间原因，在您来之前我已经点好菜了，谁点菜谁买单，这是我们饭局的基本原则啊。”

邓如方笑道：“这是谁定的规则，谁说点菜那个就要负责买单，没有这个道理啊。”

二人又磨了一阵，彼此都不肯让步，其实一顿午饭最多也就一千几百块钱，对于这两位年薪数以百万计的企业高管来说，当真算得上是九牛一毛，而且杨利海和邓如方都不是抠门吝啬的人，按理说他们没必要这样争来抢去。

但在商务场合，这样表面的客套话还是很有必要的。

他二人虽然是上下级的同事，而且彼此关系相处得也很不错，不过该有的客气和客套还是必不可少的，这就是中国的人情世故。你可以说这是虚伪，但其实这是一种文化，社交文化。

二人争执不下，最后杨利海说：“领导！我也不跟你扯那些虚的了，我请您吃这个饭是有目的的，想请领导给我指条明路，所以这顿饭必须我的，领导您就别跟我抢了。”

邓如方见杨利海说得如此斩钉截铁，也就不好再坚持了，他也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反而显得太过了。

正是中午时分，又是工作日，这家餐厅今天的饭市并不算很火爆，上菜速度很快，不一会儿，菜就全都上齐了。

点的都是店里的招牌菜，而且为了达到最低消费要求，杨利海点的都是那些价格较贵且分量偏少的精品菜式，例如金华火腿、舟山梭子蟹、鲍鱼龙虾之类的，两个人，五六道菜，略显有些奢华。

因为是中午，所以杨利海没要酒水，只要了酸梅汤。

饭菜上了，二人就开始吃起来了，杨利海刚才已经明说了他约邓如方吃饭是有“目的”的，然而到了这个时候却迟迟不提上午发生的事，邓如方见他如此，心里暗想，这家伙倒是沉得住气。

其实杨利海并不是沉得住气，他只是一时没想到应该怎么说起这件事，要知道邓如方是他的顶头上司，而薛远乔又是邓如方的顶头上司，如今杨利海是被他顶头上司的上司一顿莫名其妙的痛骂，他心里虽然有些不满，却不敢丝毫表露出来，即使觉得大惑不解也不敢贸贸然向邓如方询问。

据传闻，邓如方是集团主席薛远乔的心腹爱将，深得薛远乔的信任，是远大集团内部根基最深位置最稳的高层之一。

面对着邓如方，杨利海能不谨慎一点吗，他害怕自己稍有不慎说错了话，会被邓如方误以为是对主席的不满，万一再传到主席耳边，那就不是一顿痛骂可以解决的了。

所以他迟迟没开口。

邓如方倒是个洒脱爽朗的性子，他见杨利海不说，便主动问道：“利海，上午主席找你是怎么回事啊，说来听听。”

邓如方主动提起，杨利海也不得不说了，他面露苦笑道：“领导，主席把我狠狠批评了一顿。”

他说这句话时，没带有太多的感情色彩和情绪，就像陈述一件事实一样，他想试探一下邓如方的态度。

“哦？”邓如方饶有兴致地看了看杨利海，“怎么个批评法？”

杨利海想了想，语气有点不太确定地说：“主席说我工作没做到位，让他感到很失望，还说我管理下属存在很大问题，不能做到知人善任，还有就是下面的团队没带好，总之很多，都是工作上面的问题。”

邓如方眉头微微皱了皱，问道：“主席是说你管理下属和团队有问题？”

“不错。”

邓如方心中一动，已然大概明白，便笑问道：“那你觉得主席批评你批评得有道理吗？”

杨利海一怔，迟疑了一下，笑道：“领导，你这问题，问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你，你也知道，我平常的工作都是向你汇报的，我干成什么样你心里肯定也有数，你要是问我自己，我是很有自信的，虽然谈不上非常好，但起码是合格的，上个季度的业绩报告我在上周的集团月会上也做了汇报，当时主席还说我干得很不错，你也在场，后来还跟我说主席平常难得称赞人，是吧。”

邓如方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同杨利海的说法，但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拿起茶壶给杨利海倒了一杯茶，才缓缓说：“是的，你的工作表现一直是很好的，这一点我很认可。”

杨利海得到了邓如方言语上的认可，又见邓如方亲自给他倒茶，不由得有些受宠若惊，连忙伸手过去想接过茶壶，连声说：“我来我来。”

邓如方没有把茶壶递给杨利海，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地道的西湖龙井，然后才缓缓说：“主席他老人家的性格确实比较刚烈，喜欢批评教育下属，我以前也常挨他批评，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近这几年来，他修心养性，已经很少发脾气了，你这次算是不走运啊。”

杨利海瞧见邓如方似乎话里有话，不禁更觉得好奇，干脆豁出去了，说道：“领导，说老实话，我身为下属，主席他老人家要批评教育我，那都是小事，我绝对没有任何的异议和不满情绪，不过我这个人，有一点不好，就是好奇心太强，凡事一定要弄得明白，不然就浑身不自在，我心里想，主席这次批评我一定是有原因的，只是我想不到而已，领导，你是主席身边最信得过的人，你一定能猜到主席的用意。”

杨利海给邓如方戴了一顶高帽，邓如方却笑而不语，他举起筷子在那盘红烧梭子蟹上翻动了几下，先是夹起一块蟹鳌，又放下了，又夹起一块蟹背，用筷子将壳内蟹黄挖下来送进口中。

杨利海见此情景，心想邓如方这样故作神秘，看来自己想的不错，主席骂他确实是另有内情。

邓如方把那块蟹壳上的蟹黄吃完后，又把整片蟹壳上的蟹肉吸允干净，又夹起一块蟹鳌，放进嘴里咀嚼几下，吐出几片蟹壳，蟹肉已然吃净，这是他作为一个温州人吃梭子蟹的技能。

吃完蟹鳌，他才开口问道：“主席骂你的时候，是不是提到很多次春园地产。”

“对对对。”杨利海冲口而出道。

春园地产公司是杨利海分管的地产板块中众多公司的一家。在担任远大地产集团总裁、副总裁之前，杨利海曾任春园地产公司的总经理。

邓如方眉头一舒，淡淡笑道：“果然是这样，那就对了。”

杨利海疑惑不解地盯着邓如方，纳闷不已道：“领导，什么情况啊？”

邓如方笑道：“利海啊，你在远大集团的时间太短了，很多事情都不清楚，这怪不得你，我跟你老实说吧，这问题，就出在春园地产上面。”

“春园地产？”杨利海更觉纳闷，“春园地产有什么问题？他们最近业绩还算可以啊。”

邓如方摇头说：“这件事跟业绩无关，甚至可以说跟公家的事无关，这是老爷子的家事。”

“主席的家事？”杨利海瞪大眼睛。

“不错。”邓如方拍了拍杨利海的肩膀，笑道，“有件事你不知道，应该说是没什么人知道，本来也不打算让你知道，但现在应该可以让你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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