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的布加迪威龙，车身倾挂住艳红的血迹，被撞出去的是位老太太，洛娃好不容易推开车门，双腿哆嗦，右手扶着车身惊恐不已走到前面，探出头。

“啊——啊——”她吓得连番尖叫，那老太太横躺在车轮前，看样子是没有气息了，两只眼睛睁得铜铃那么大，死不瞑目。

身下，大滩血迹正蔓延出去，浸湿了那张干枯蜡黄的脸。

这时候，只有车前的两盏大灯亮着，透出老太太那面无血色的脸，阴风阵阵，恐怖极了，仿佛是在哭喊、叫嚣，又极像是孩子的哀泣嘶叫，呜呜地盘旋在洛娃周身。她瘫软在车门旁，两手哆嗦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了昊正南的电话。

银色的法拉利在马路上疯狂奔驰，形成一道极亮的风景线，昊正南不担心自己会出什么事，因为他驾车水平堪比职业赛车手，仪表盘边，定位系统已经显示台南路就在前面不远，他猛踩油门，进入没有监控探头的死角路。

洛娃蜷缩在车门上，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动静时，整个人吓得紧紧抱成一团，一个劲重复低喃，“怎么办，被人发现了，呜呜……南，南……”

昊正南瞥了眼满地惨状，他将车子紧挨着马路边，“洛娃，你在哪？”

洛娃听是昊正南的声音，忙要起身，可两条腿软得使不上力，她双手抓着车门趔跙站起来，跌跌撞撞朝昊正南跑去，“南，你总算来了。”

她一下扑进昊正南怀里，好正的视线瞥向地上大滩血迹，看来，是救不活了。

大掌在女子脑后轻拍，他下巴抵着洛娃的头顶，轻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阿元随后便赶了过来，冷静地瞧向四侧，在确定没有监控设施后，便上前道，“南少，你们先走，这儿交给我处理。”

“快将人送进医院，救不救的活，都要试试，”昊正南环住洛娃的双肩，将她带到自己开过来的那辆车前，“注意，把痕迹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一点尾巴。”

“南少，放心。”阿元带来的几人都是心腹，他走到肇事车前，将大灯熄灭，昊正南给洛娃扣好安全带后，便开车迅速离开了。

我整晚都没有睡着，眼皮直跳，总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楼底下很安静，直到天色泛白，昊正南也没有回来。

早上起来的时候，风很大，沙沙地刮起来，昨晚我并没有将窗关好，很多落叶便伺机潜入卧室内，我蹲在门口，将金黄色的叶子一片片捡起后摊开在手掌上。

刚下楼，就见小文忙里忙外正准备早餐，“简小姐，马上就好。”

“小文，不急，我也不饿。”我走向客厅，顺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画面中正在播放早间新闻，我盘起双腿，接过小文递过来的一杯牛奶。

“下面是特别报道，今天凌晨3点左右，市医院就收到一名60岁左右的老太太，在准备实施抢救前便已经确定死亡，该车祸发生在本市台南路，由于此路段没有监控，事故当场德痕迹又被清理干净，警方一时还不能确定肇事司机为何人，如有目击者，可与警方取得联系，另外……死者家属至今未曾露面，希望在看过本次报道后，尽快前往市医院……”

镜头接着便转向那名老太，我只觉双手无力，整杯牛奶就那么倒在了腿上。

我眼眶内蓄满泪水，两手同抽筋哆嗦，掏了半天才将手机拿出来，食指在按键上按了许久，可总是不能精准地按出想要拨打的号码，眼泪一滴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我急忙拭去，费了半天劲才拨通，可对面却只有冰冷的语音传来，“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怎么办，她关机，联系不到。

我忙起身冲向门外，恰在此时，昊正南推门进来，两只眼睛红红的，满面疲倦的样子。

“你去哪？”

“啪——”迎面，一个巴掌狠狠扇过去，我手掌发红发烫，眼泪簌簌往下掉。

昊正南满目吃惊，倦怠的脸上泛出五指指印，这一巴掌就连在厨房忙碌的小文都听见了，她急忙赶过来，见二人四目相视站着，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退到边上。

他才要开口，我就抡起拳头在他胸口猛力捶下去，“你们是不是人啊！昊正南，那是司芹的奶奶，她死了，被洛娃撞死了，你以为钱真能解决所有的事情吗？奶奶是司芹唯一的亲人，你们还是人吗？！”

昊正南抓住我不停乱捶的双手，我双目赤红，我用力推开昊正南，肩膀在他手肘上猛地撞下，男人侧身忙扣住我的手腕，“你去哪？”

我一个用力甩开，泪流满目，声音嘶哑，如小兽般怒吼，“洛娃害死了她的奶奶，我去哪，我去收尸，难道要医院给奶奶随便就火化了吗？”

我冲了出去，昊正南忙拥住我的腰，“小涵，你冷静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我侧过头去在他肩膀上用力撕咬，在男人吃痛松开后，又再度向前跑去。

昊正南大步赶上，拉住我的手，“小涵，我和你一起去。”

我站定脚步，回头定定地睨着他，“你好不容易将现场清理干净，替她掩埋罪证，昊正南，你这时候出现，就不怕惹上麻烦吗？”

我的口气，并不是如话语般充满关心，而是带着刺入人心的讽刺，讽刺他无恶不作，泯灭良心，讽刺他不是人！

昊正南握着我的手并没有松开，两人相峙，他薄唇抿成道线，神色尽露疲惫，牵起我的手大步步走向停在园中的跑车。

路上，我并没有表现出歇斯底里，只是垂着头，脸上神色悉数被长发遮掩住，昊正南只见我双肩轻轻耸动，他烦躁地紧握住方向盘，一张俊颜绷得很紧。

“奶奶，是个好人……”我哽咽，眼睛红肿，“我经常会去司芹家里，奶奶知道我们两个爱吃饺子，每次我去，她就拿着自己卖易拉罐攒下来的钱给我们包饺子吃，奶奶很慈祥，我从小就没有奶奶……从那以后，我就随着司芹喊她奶奶，”我双手掩住小脸，哭音模糊，“昊正南，现在……奶奶不在了，司芹还要怎么坚持下去……她还要为谁活下去？”

昊正南没有说话，俊美的脸上，隐在短发下的剑眉紧拧起。

车内窒息的厉害，闷得令人难受，昊正南打开窗，他衣服还没有换，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将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拉过去，我却很排斥，用力将他的大掌甩开。

他烦躁不已，只得加了油门将车子开向市医院。

司芹奶奶已经被送入太平间，一张张白色的单人船摆在那，显得越发孤单，昊正南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抽着烟，尽管那禁烟标志就扣在头顶，尽管小护士想要上前制止，可一看男人这凛冽的眼色，谁还敢送这去挨骂？

“奶奶——奶奶——”我扑倒在尸体上，一路上我试图联络司芹，可她总是关着手机，不知去向。

“奶奶，你醒醒。”我是真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奶奶，怀念她慈祥的笑，怀念她包的饺子，怀念我和司芹一起带着奶奶上街的时候，医生说，奶奶走时没有多大痛苦，是当场死亡的。我听闻，只觉整颗心都要碎了，当场死亡，当时，可想冲撞力有多强。

奶奶，当那车撞过来的时候，你肯定也十分害怕吧？

看守太平间的人并没有给我宽裕的时间跟奶奶告别，我走出太平间，在外面的长椅坐下来。

昊正南就站在边上，我垂着头，双手紧扣，他看着我的手背上被捏出一道道血痕，白皙的肌肤破碎不堪，泪滴晕染在脚边，我咬着唇哭出，越是压抑，听在昊正南耳中，便越是激烈，他手指夹着香烟，一条腿抵着墙壁，太平间外，亮炽的灯光打在男人的脸上，为什么他每次和我只要走出那么一小步，就总会出事，逼得我们退回原点，或者，退的更远？

香烟燃烧到尽头，烫到了手指。

昊正南走过去，挨着我坐下，右手搂着我的肩膀，想要我在他怀里靠会，可我根本不想接受他的碰触，我起身，昊正南的手便只能垂落下去，“我去洗手间。”

我用冷水洗了脸，眼睛还是很痛，头晕脑胀，随意抹干水迹，翻出手机。我凝视着手机下定决心，再次按下数字键时，已经冷静很多，不会颤抖到连数字都按错。

“喂，您好……”

我握紧手机，水迹顺着头发丝流入颈间，冷的像是化去的寒冰，冰冷的将我的心冻僵，身体的每个细胞都紧紧拥抱起来，以求温暖，“喂……”我抖着嗓音，语气却十分冷静，“我要报案……”

我瞪大双眼，眼泪刷过浓密的睫毛涌出来，尽管，眼睛被刺的很痛，“你们能让她偿命吗？能吗？一定要让她偿命！”

“小姐，您冷静些，具体情况我们已经记录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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