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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呀,我要去少林

作者:三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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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宝的孩提就是跟着爸爸妈妈、哥哥姐姐挤在一间不大的、朝北的土坯屋里长大的,还是爷爷、奶奶家的房子,简陋、冬冷夏热、没玻璃、窗户上糊着麻纸。

王宝家特别穷,父母自小只会务农,没有其他赚钱能力,几亩麦地是全家的命根子,能吃饱饭就是一种奢望。他们成天忙于耕种奔波,才苦巴巴地养活三个娃,虽然离城里只一小时自行车车程,从未带王宝去过市区。

为了省柴火和玉米杆子,冬天烧炕只有中间是热的,有时候王宝偷偷去添一把柴株,都会被宝爸训骂“败家子儿”!

童年里,什么都是哥哥姐姐用过的才轮到王宝用,他没穿过新衣裳、没买过零食吃、没有过玩具和小人书。

全村只有隔壁万元户老王和王宝大伯家有两台黑白电视机,均被冠以“耗电费钱”长期锁在加了玻璃盖的电视柜里当摆设。大家最快乐的娱乐时光就是在村委的大榕树底下看电影。王宝跟大多数乡里乡亲一样,打从第一次看过后,就好上这口。

但是,电影不是每天都有得看的,一般是些大日子,为了热闹或答谢租请的:春节、中秋这样的大节日,老人去世或大寿,谁家盖新房,谁家孩子考上大学,这些对于他们这样的小村子均是有限的。

转眼1991年农历八月十五,五谷丰登,一大片一大片金黄麦浪。村支书家公子赶着这个好意头结婚摆酒,中午酒宴,晚上请来放映庆祝。

就在同一天,一位出生在70年代初春季、长着蛤蟆嘴活像一只金蟾蜍的其貌不扬叫郑华的名牌大学四年级学生只身来到鹏城实习,想尽早接触社会。

中古天帝帝俊的小女儿嫦娥,沉鱼落雁、美貌非凡,忽然一天,养尊处优的她感到索然无味,偷偷带丫鬟下凡人间游玩,在畴华之野的庐陵吉水恩江河中嬉戏之时,被河神揶揄美色,想一亲芳泽。就在河神要摁倒嫦娥在河边草丛狂亲之时,被追杀凿齿怪物的后羿看见。且说,凿齿藏于庐陵泽地,长着野兽的头,其牙齿形状像凿子.能把金石贯穿。见奉尧帝之命的后羿带着弓箭找上门来,凿齿慌忙一面拿起盾牌遮挡自己,一面伸出牙齿迎战。后羿挥动宝剑砍去,盾牌顿时折成两半。凿齿吓得转身逃跑,后羿则拉弓上弦,一箭正中凿齿心窝,凿齿立即现出如蜜獾一般的原形,然后后羿到处找寻它的尸首,恰遇河神非礼,他义愤填膺,张工开箭射伤河神,河神遁入河中悻悻而逃。不期而遇的邂逅,嫦娥与后羿相互一见钟情,均在心中埋下了爱的种子,后来他俩私下约会,情意绵绵。后羿射杀她的九个哥哥后,她毅然不顾一切的阻扰跟他私奔,最终私定终身。再说后羿成为射日英雄后,得意忘形,对嫦娥有不忠行为,竟和伏羲女娲氏的女儿、洛水女神、河神的妻子宓妃发生暧昧关系,因而引起嫦娥极大的不满,一气之下就离开后羿跑回天上去了。

帝俊和妻子羲和都不能原谅嫦娥与杀子仇人后羿私奔,不许她回家。王母见状,留将她在身边做一名舞师。蟠桃盛会的出众表演和美艳赢得众仙的垂涎,包括玉皇大帝。在玉帝的嘘寒问暖下,嫦娥也对他动了真心,于是经常私会。玉帝老婆王母贴身奴婢发现并告密了,王母知道后就把嫦娥打发到月亮冷宫,永不得出来。但她千算万算漏算了,这种偏远之地更容易促成玉帝和嫦娥的月底花间常依偎。

月亮里很多宫殿,嫦娥住在广寒宫,主宫却是最大的月宫,也是主要发光来源。每晚她在月宫点亮,就能发出月光,世间才能望见。玉皇大帝让与嫦娥的私生子吴刚离家三年修仙成佛,太阳神炎帝之孙伯陵乘机和吴刚的妻子私通,还生了一子一女,吴刚知道后一气之下杀了伯陵,炎帝震怒启奏玉帝,玉帝自知理亏,以“王子犯法庶民同罪”本当刺死,炎帝想到自己孙子有错在先,当以给玉帝台阶下,建议发配吴刚去他娘家附近的月宫砍伐不死之树——一棵高五百丈的月桂树获准。炎帝告诫吴刚:“如果你砍倒桂树,就可获释放。”神树月桂,每砍一斧,斧起而树创伤就马上愈合,炎帝就是利用这种永无休止的劳动作为对吴刚的惩罚。日复一日,吴刚伐桂的愿望仍未达成,因此吴刚在月宫常年伐桂,始终砍不倒这棵树,因而后世的人得以见到吴刚在月中无休无止砍伐月桂的形象。虽然可以遥遥相望,但他也不准出宫去看他的母亲,而嫦娥亦不能离开广寒宫。只有每年的八月十五中秋,到月桂树下采桂花才得以相见。而吴刚的妻子对丈夫的遭遇亦感到内疚,命她的一子一女飞上月亮,陪伴吴刚,女的变成玉兔,男的变成金蟾蜍。金蟾是瑞祥之物,可以招财致富,但也野心勃勃,攻城略地。长大后的金蟾不久就成了月宫之主,并改名蟾宫。玉帝知晓后,罚他下界修炼,投胎世间。

月亮普照黑夜的大地,人间为了感谢嫦娥,在秋后农作物大丰收的月亮最圆最大的中秋节那天,纷纷在月下摆设香案,向给人间月光的嫦娥祈求吉祥平安。从此,中秋节拜月的风俗在民间传开了。

那日傍晚,村民们早早吃过团圆饭,按家庭为单位搬着自做的简易桌、绷麻绳的马扎,拿着自炒的瓜子花生番薯片苹果到大榕树下抢占位置。宝爸和宝妈也早早领着两个孩子到了现场,唯独留了王永在家做功课,因为他的期中考试没考到第一,他自己要求在家查缺补漏。

正见放映员将两支泛黄的老竹竿一左一右架着一张厚厚的、米白的、有补丁的大布牢牢插在泥土里,上端固定在大榕树一条比竹竿略粗的横向生长的树枝上,作为观影银幕,显然这个装备有些年头了。银幕前端是一片压实过的空土地,这是村里最大的平整地,平时大晴天,总有人占着地儿晒谷子、花生、玉米棒子。今天却恰好没人晒东西,所以大家早早就摆好了各家的桌凳,正闹闹嚷嚷地山呼放映。

放映员是见惯不怪的,不紧不慢地调试投影机的位置和打光角度,娃娃们趁没播映的间隙,窜到极强的光影之中,打着各种动物的手影,有的像张大嘴凝视前方的大狗头、有的像展翅翱翔的雄鹰、还有的像仰视天际的天鹅,但是,唯独王宝最不爱玩这些,也不去凑热闹,一般孩子喜欢的玩意他都不是很感兴趣。

当银幕开始播放的时候,小孩们也回到了家人身边,除了偶尔一些虫叫和嗑瓜子、剥花生、嚼薯片的声音,全场都安静了。

陆续还有一些来晚的或外村赶来的乡亲,他们见正面已经坐满了人,就悄悄坐到反面去看,投影机的原理是将胶片上的图像通过透镜投射到银幕上,所以,除了字反和画面左右对调之外,都一样。

播的是口碑载道、超高票房的《少林寺》,正是王宝最喜欢看的电影类型。他不爱看蚂蚁上树,喜欢看螳螂对战;不爱看动画片,喜欢看各种真人格斗。

王宝从小就爱跟着好武的爷爷和叔叔练梅花拳,天份很高,练得一招半式,打得有模有样。他看着电影里面李连杰扮演的觉远,不由自主地站出来蹲好马步跟着比划,逗乐了大家。

本就不喜欢出芒的天蝎座宝爸觉得怪不好意思,走出来把宝牵回去,严厉地说:“龟儿子,乖乖坐回你的马扎,再不老实,我送你回家跟你哥背唐诗。”

他是那种严厉的父亲:一言不合就揍人,他的几个娃都被他打怕了。

平时,双子座王宝是非常害怕宝爸的,会很乖乖地听话,但今天,王宝好像被觉远大师传了内功和勇气一般,指着银幕,边哭边制止道:“不呀,你天天打我我也不读书,要跟他一样,去那学习武功,做个英雄。”

当年帮助接生的妇女王姨说道:“傻娃子,都什么年代了,这是演戏,是假的,而且也是写古代的,现在哪有人真会那么厉害的武功啊!”

她是村里平常比较疼爱王宝的女人们之一,说到这个疼爱,也不叫疼爱,村里有个不成文的习俗,如果你看到生命降生,相当于就是自己的半个儿子,平常有好东西吃,遇见了王宝,她会给他一份。

另一个当年站在接生婆旁边忙前忙后的章婶也插话了:“孩子,你当年早产生得小,天生身板瘦小、又没啥天分和功底,难成大才,而且出外又苦又累,不如在家乖乖种地来得踏实!”

接生婆跟着讲:“孩子,你要认命,好好干农活就是你的命。”

对,认命,其实就是为王宝好。

本来这件事就这样完了,谁知隔壁老宋家起哄说:“拍电影的明星可是能赚很多很多钱,花也花不完!”

王宝吸着鼻子、噙着眼泪倔道:“我不怕苦、不怕累,我要当功夫‘星星’……将来有一天,我拍的戏也可以在村里放,大家能从电影上看到我。到时候我赚很多很多钱,花不完的钱我就给大家花。”

在他的脑海里,练了武术就能做武打明星,在电影里面出现。

“星星”,围观的乡里乡亲听后,为儿话付之一笑。

从小,每次王宝一哭,心软的,都是娘。宝妈把他抱了回来,心疼地对宝爸说:“老三也到了读书的年纪了,上月给他交学前班学费都交不起,要不就让他去学武艺吧?”

乡下没有三年制的幼儿园,为了让快要上小学的小朋友们较早进入状态,会提前一年开设学前班。王宝的大伯——宝伯在市里的汽车厂做小主管,一个月能有几百块钱固定收入,家庭条件比较好,宝妈看家里实在拿不出10元的学费,就去向他借钱,被告知手头紧没有,谁知还没过两天的赶集,他就给自己溺爱的王宝的堂兄王飞买了几套都是超20元的新衣服。这个事情让王宝和宝妈受万点伤害,宝妈已经不只一次在宝爸面前喋喋不休了。

宝爸听后,不像之前那样会进行宝伯肯定当时是没钱的辩解,这次变得沉默,在思考是否送儿子去学功夫,还是跟其他小孩一样念书。

这时,王宝止住眼泪,按着银幕听来的语言,执拗地追问:“是少林寺吗?我要拍电影,我要去少林寺学,然后赚好多好多钱回来!”

宝妈看着怀里的孩子,笑了,说:“好好好,很多很多钱,可是,你这么小,怎么去呀?赚了那么多钱,怎么抬回来呀?”

宝爸喃喃道:“也对,我们家太多娃了,如果都念书,怕是砸锅卖铁典尽当光也不行,嵩山少林寺离家不远,老三最懂事、不哭闹、离得开我们,并从不挑剔一直穿哥哥姐姐剩下的旧衣服,又那么喜欢功夫,听说少林寺每年均对外免费招募俗家弟子,我们不能让他在村里待一辈子种地,就送他去那习武,让他有个一技之长,以后做个武师或保安谋生。”

农村人对乡下娃确实也没什么期待,能健康长大成人,然后找份工作或务农好好干下去,仅此。

听到王宝要被送走,王永死活不肯,他最伤心了,他以为王宝想去学武功是因为总被村里的孩子们揍想报仇,一个劲保证说:“我以后一定好好保护弟弟,不让受欺负!”

第二天,宝爸就开始打听怎么去少林寺拜师学武。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在少林学武的俗家弟子老乡——带头大哥回家过年,1992年元宵过后,宝爸就拜托他领着王宝去学武。

算受他偶像李连杰的影响,王宝从此开始了一段流浪在外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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